眨眼间,就是一个月。
北京晨光食品公司的账本上,出现了一组让王勇既喜又忧的数字。
喜的是:香港恒昌食品行追加订单,每月从一千箱提升到两千箱。
日本三井商社的试销订单转化为正式合同,每月五百箱。
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客户也陆续下单,每月合计八百箱。
加上部队的一万斤、北京本地市场的五千斤、天津上海等地的三千斤——
每月总需求量,已经突破五万斤。
忧的是:晨光公司的产能,满打满算只有两万斤。
缺口三万多斤。
“晚晚,”
王勇拿着账本,手都在抖,“这缺口太大了。”
“咱们就算三班倒,机器不停,也最多撑到两万五。”
“再往上,真没办法了。”
梁晚晚看着报表,眉头紧锁。
她知道自己会遇到产能问题,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香港市场打开得比预期顺利,日本客户的反馈也比想象中好。
冯南前两天还发电报说,东南亚几个国家的代理商都在询价,如果品质稳定,明年订单可能翻倍。
这是好事。
但好事也带来了烦恼。
“王叔,咱们再上一条生产线,需要多久?”
“最快也得三个月。”
王勇说,“设备要从国外进口,安装调试需要时间,工人培训也需要时间。”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咱们账上的钱,不够。”
梁晚晚算了算:浅水湾那块地皮的首付付了三十六万,九龙那块地皮的意向金交了十万,生产线扩建需要至少二十万,流动资金还要留一部分......
账上确实吃紧。
“那只能找代工了。”她说。
“代工?”
王勇一愣,“找别的厂帮咱们生产?”
“对。”
梁晚晚站起身,“咱们出配方、出标准、出原料,让别的厂按咱们的要求生产,贴上咱们的牌子。”
“这样能最快扩大产能。”
王勇犹豫了:
“可万一别的厂偷工减料,砸了咱们的牌子......”
“所以要找可靠的厂,签严格的合同。”
梁晚晚说,“王叔,您在北京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
“有没有合适的养殖场或食品厂,可以合作的?”
王勇想了想:“国营的大厂,有几个。”
“但人家未必愿意接咱们的活,个体户找国营厂代工,没先例。”
“那就去谈。”
梁晚晚说,“先例是人创出来的。”
第二天,梁晚晚带着赵大山,开车前往北京东郊。
第一站,大昌养殖场。
这是北京最大的国营养殖场之一,占地三百多亩,员工五百多人,年出栏生猪两万多头。
他们还建了一个肉制品加工车间,生产腊肉等产品。
梁晚晚在门口递上介绍信,等了半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去。
办公室在一栋三层小楼里,装修气派,墙上挂着锦旗和奖状。
场长李栋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北京晨光食品公司?”
他看着名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没听说过。”
梁晚晚不卑不亢:
“李场长,我们是做火腿肠的,产品出口香港、日本,也是总后勤部的军需特供单位。”
“军需特供?”
李栋挑了挑眉,“就你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火腿肠,扔在桌上,正是晨光的产品。
“这玩意儿我吃过,味道还行。”
“不过你们那厂,我知道,原来就是个破养殖场,王勇那老东西在那儿混了几十年,差点把厂搞黄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
“就这,还想找我们代工?”
梁晚晚压下心里的不快,尽量保持平静。
“李场长,我们是诚心来谈合作的。”
“我们的订单太多,产能跟不上,想请大昌帮忙生产一部分。”
“配方、原料、标准都由我们提供,你们只负责加工,加工费可以谈。”
“加工费?”
李栋笑了,“梁同志,你搞清楚,我们是国营大厂,不是你们个体户的加工车间。”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自己的产品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伺候你们?”
叶知寒忍不住了:
“李场长,话不能这么说。”
“咱们是互利共赢,你们的加工车间如果有闲置产能,接我们的单子也能增加效益......”
“闲置产能?”
李栋打断他,“我们大昌的车间,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哪有闲置?”
梁晚晚知道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