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她打听过,大昌的肉制品车间因为产品销路不好,开工率不到六成。
但她没有戳破。
“李场长,如果您担心合作模式,我们可以签正式合同,所有责任义务都写清楚。”
“价格方面,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
“高一点?”
李栋冷笑,“你们个体户能出多少钱?我们国营厂,工人的工资、福利、奖金,都是国家定的。”
“你们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梁同志,我实话跟你说吧。”
“你们这种个体户,在我们国营厂眼里,根本就不配合作。”
“个体经济是什么?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迟早要被割掉的。”
“我现在跟你们合作,将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梁晚晚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场长,个体经济是国家的政策,是国家鼓励的。”
“您这话,是在质疑国家政策?”
李栋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你少给我扣帽子。我说的是事实。”
“你们个体户,今天能赚钱,明天可能就被取缔。”
“我们国营厂,可不能跟你们绑在一起。”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行了,我还有事,你们走吧。”
梁晚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李场长,既然您没有合作意愿,那就算了。”
“不过临走前,我想说一句——”
她看着李栋的眼睛,一字一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天您看不起的个体户,明天可能会让您高攀不起。”
李栋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梁晚晚淡淡地说,“只是提醒您,别太狗眼看人低。”
“你!”
李栋拍案而起,“你敢骂我?”
“骂您?不敢。”
梁晚晚笑了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栋气得脸都青了,冲着门外喊:
“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轰出去!”
两个保安冲进来,推搡着梁晚晚和叶知寒往外走。
叶知寒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干什么!我们自己会走!”
梁晚晚按住他,低声说:
“舅舅,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走出大昌养殖场的大门,叶知寒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什么东西!一个国营厂的破场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大山也憋着一口气:
“梁场长,这种人,咱们不合作也罢。”
“北京又不是只有他一家。”
梁晚晚点点头,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是晨光食品公司的梁场长吗?”
梁晚晚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我是。您是?”
那人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小农养殖场场长,陈震。
“梁场长,刚才我在门卫室,听见你们跟李栋的谈话了。”
陈震压低声音,“那个人,一向目中无人,您别往心里去。”
梁晚晚看着他:“陈场长,您找我有事?”
陈震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是这样......我们小农养殖场,也在东郊,离这儿不远。”
“规模不大,但条件还行。”
“刚才听你们说要找人代工,我就想......能不能谈谈?”
叶知寒警惕地看着他:“你们厂?什么情况?”
陈震叹了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
小农养殖场原本是公社办的集体企业,鼎盛时有员工一百多人,年出栏生猪五六千头。
但这两年国营大厂挤压得厉害,饲料贵,猪价低,销路越来越差。
“现在我们就剩四十多个员工了,猪舍空了一半,肉制品加工车间基本停着。”
陈震说,“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他看着梁晚晚,眼神里带着期盼。
“梁场长,我知道我们厂小,条件比不上大昌。但我们的人实在,干活不偷懒。”
“如果有活干,肯定给您好好干。”
梁晚晚沉吟片刻:
“陈场长,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能!当然能!”
陈震连连点头,“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