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农养殖场离大昌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梁晚晚下车一看,心里有了数。
确实小。
占地也就二三十亩,猪舍有些破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院子里种着几棵杨树,树下晾着洗过的工作服。
员工们听说有人来考察,都从各处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期盼和忐忑。
陈震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
猪舍里存栏的猪不多,大概几百头,但精神状态不错。
饲料仓库里堆着玉米和豆粕,虽然不多,但摆放整齐。
最让梁晚晚注意的是那个肉制品加工车间。
不大,只有两百多平米,但设备还算齐全。
有灌肠机、蒸煮锅、切片机,虽然都是老型号,但保养得不错。
“这些设备,是前年咬牙买的。”
陈震说,“本想自己做香肠卖,但销路打不开,一直闲置。”
梁晚晚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陈场长,你们现在有多少员工?”
“四十三个人。”
陈震说,“都是附近村里的,干了五六年了,技术都熟练。”
“工资呢?”
“基本工资三十块,加一点奖金。”
陈震苦笑,“但最近几个月,奖金基本发不出。”
梁晚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车间,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员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鼓起勇气问:
“同志,你们是来订货的吗?能给咱们点活干不?”
梁晚晚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人,和她在红星养殖场刚接手时那些职工一样。
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靠着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厂子好,他们就活得好,厂子不好,他们就跟着受苦。
“陈场长,”
她转过身,“咱们谈谈吧。”
陈震的办公室比大昌的简陋多了。
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生产进度表,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梁晚晚坐下,开门见山。
“陈场长,你们厂的生产环境我看了,还算干净。”
“设备虽然旧,但能用,员工也朴实。”
陈震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们虽然条件差,但绝对不糊弄。”
“合作可以。”
梁晚晚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所有原料由我们提供。”
“配料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标准,你们只负责加工,不能擅自更改配方。”
“可以!”
“第二,生产标准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要求来。”
“每批产品都要抽样检测,不合格的返工或报废,损失由你们承担。”
陈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可以。”
“第三,产品只能给我们,不能私自销售。”
“包装上只能印我们的牌子,不能印你们的。”
“这个当然。”
“第四,价格。”
梁晚晚报了一个数,“每斤加工费两毛钱。如果质量稳定,三个月后涨到两毛五,当然,材料价格用你们养殖场的另算。”
陈震心里快速计算:如果每月加工一万斤,就是两千块钱。
如果再加上售卖的猪肉,扣除成本,能给工人发工资还有富余。
“行!”他一口答应。
梁晚晚看着他,忽然说:
“陈场长,你不问问付款方式?不问问合同期限?不问问万一出问题怎么处理?”
陈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梁场长,说实话,我们厂现在这样,能有人给活干就不错了。”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让工人有口饭吃。”
梁晚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眼里的疲惫和期盼,让她想起了一年前的王勇。
“陈场长,”她放缓了语气,“合同我会让律师起草,条款会很详细。但有一条我可以先答应你——”
她顿了顿:
“只要你们质量稳定,这个合作,就是长期的。”
陈震眼眶有些发红,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梁场长,谢谢您!谢谢您!”
梁晚晚扶起他:
“陈场长,别这样。咱们是合作,互惠互利。”
合同很快拟好了。
主要内容如下:
甲方:北京晨光食品公司
乙方:小农养殖场
一、合作内容
乙方为甲方加工生产“红星”牌火腿肠,规格、配方、工艺按甲方提供的标准执行。
二、数量与价格
每月加工量暂定一万斤,可根据甲方订单调整。加工费每斤两角,次月结算。
三、质量标准
乙方须严格执行甲方制定的生产工艺和卫生标准。每批产品由甲方抽检,合格率低于95%的批次,乙方须无偿返工;连续两次不合格,甲方有权终止合同。
四、保密条款
乙方不得将甲方的配方、工艺泄露给第三方,不得擅自使用甲方的配方生产同类产品。如有违反,赔偿甲方全部损失。
五、合同期限
暂定一年。期满后双方协商续签。
签完字,陈震的手还在抖。
“梁场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质量抓好。谁要是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梁晚晚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陈场长,你们现在养的都是本地黑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