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科长低着头,“可光是工资就要发五万八。”
“还有饲料厂的欠款,已经拖了两个月,人家催了好几回了。”
“饲料厂那边,再拖拖。”
“拖不了了。”
供销科长接口,“人家说了,再不结账,就断供。”
“咱们仓库里那点饲料,撑不过十天。”
李栋的手开始抖。
八千头猪,每天要吃多少饲料?
断供意味着什么?
饿死的猪,一文不值。
“销售那边呢?”
他问,“有没有找到买家?”
销售科长苦笑:“李场长,能跑的地方我都跑了。”
“肉联厂说他们的库存够卖三个月,不收。”
“农贸市场那些个体户,一听咱们的价格,扭头就走。”
“他们说,比市场价贵两成,傻子才买。”
“那就降价!”
“降了,降到比市场价还低一成,还是没人要。”
销售科长叹气,“人家说,咱们的猪太肥,瘦肉率太低,不好卖。”
“个体户养的猪,瘦肉多,卖相好,价格还便宜,谁要咱们的?”
李栋沉默了。
他想起一年前,梁晚晚站在他办公室里,说要找他合作。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你们这种个体户,在我们国营厂眼里,根本就不配合作。”
现在,个体户的猪供不应求,出口香港、日本。
他的猪,没人要。
报应来得这么快。
会议开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李栋走到窗前一看,心里一沉。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都是养殖场的职工。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
“我们要工资!”“还我血汗钱!”
保安队长跑进来:
“李场长,不好了,工人们闹事了!”
李栋强撑着走出办公楼,刚一露面,人群就围了上来。
“李场长!工资什么时候发?”
“我家孩子等着钱交学费呢!”
“听说厂里要黄了?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的质问像潮水般涌来。
李栋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
“同志们,同志们听我说......”
他提高声音,“工资的问题,厂里正在想办法,再等几天......”
“等几天?”
一个老工人冲到他面前,“这都拖了半个月了!再等下去,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就是!你们当官的天天坐办公室,哪知道我们工人的苦!”
“听说国家不管咱们了,是不是真的?”
李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
“去市政府!找领导要说法!”
这一喊,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有人开始往厂门口涌。
李栋急了:
“同志们,冷静!冷静!”
但没人听他的。
几百号人涌出厂门,朝市区的方向去了。
李栋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