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北京城飘起了第一场雪。
梁晚晚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门突然被推开,王勇满脸惊慌地冲进来。
“晚晚!出大事了!”
梁晚晚抬起头:“王叔,怎么了?”
王勇手里攥着一张纸,手都在抖:
“刚收到的文件,市里下发的——从十二月起,国家不再承担猪肉指标任务,所有养殖场自负盈亏!”
梁晚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内容很明确:随着改革开放深入,国家逐步取消农副产品统购统销政策。
从十二月一日起,北京市所有国营养殖场不再享受国家计划收购指标,自行寻找销路,自负盈亏。
她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她早有预料。
作为重生者,她知道八十年代初国家会逐步放开农产品市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叔,别慌。”
她平静地说,“这是好事。”
“好事?”
王勇瞪大了眼睛,“晚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国营养殖场,以前都是靠国家收购活着的。”
“现在没人管了,他们往哪卖猪?”
“那是他们的事。”
梁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前,“对咱们来说,这是机会。”
王勇愣了愣,没太明白。
梁晚晚转过身,看着他:“王叔,咱们的猪肉和火腿肠,本来就不靠国家收购。”
“咱们有自己的渠道,有出口订单,有军需特供。”
“政策怎么变,对咱们影响不大。”
“可那些国营厂......”
“他们要么转型,要么倒闭。”
梁晚晚说,“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叔,你还记得大昌养殖场的李栋吗?”
王勇点点头:
“记得,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他很快就会来找我。”
梁晚晚淡淡地说,“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消息传开的第三天,整个四九城的养殖行业一片哀鸿。
那些习惯了靠国家指标吃饭的国营厂,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
厂长们四处奔走,找关系、托人情,希望能继续享受计划收购。
但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政策已定,没有回旋余地。
大昌养殖场,情况尤其严重。
作为北京最大的国营养殖场之一,大昌这些年一直靠国家指标活着。
每年出栏的两万多头猪,九成以上卖给国营肉联厂,价格按计划价算,旱涝保收。
正因为如此,他们从未真正考虑过市场。
猪养得肥瘦无所谓,成本高低无所谓,反正国家都收。
现在,国家不收了一夜之间,他们发现自己的产品根本卖不出去。
国营肉联厂自己的货源都消化不完,哪还会收购他们的?
农贸市场?
他们从来没跑过,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成本。
大昌的养殖成本比市场价高出两成。
以前有国家补贴撑着,还能维持。现在自负盈亏,每卖一头猪就亏几十块。
仓库里存栏的八千多头猪,成了烫手山芋。
......
大昌养殖场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二十多名中层干部围坐在长桌旁,没人说话。
财务科长打破了沉默:
“李场长,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了。”
李栋眼皮跳了跳:
“账上还有多少钱?”
“不到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