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梁场长!求您了!那些工人是无辜的!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那份工资活着!您不帮我,也得帮帮他们啊!”
梁晚晚放下文件,看着他。
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那么不可一世,现在却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栋,你给我记住。”
她一字一顿:
“今天你跪在这里求我,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是因为你走投无路。”
“如果今天风光的是你,你会帮我吗?不会。”
“你会踩我,就像你当初踩我一样。”
李栋低着头,泪水滴在地板上。
“但你说得对,工人是无辜的。”
梁晚晚话锋一转,“所以,我给你一条路。”
李栋猛地抬起头。
梁晚晚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
“看看这个。”
李栋捡起来,颤抖着翻开。
那是一份收购意向书。
甲方:北京晨光食品公司
乙方:大昌养殖场
第一条 收购标的
甲方以人民币三十万元的价格,收购乙方全部资产,包括土地、厂房、设备、存栏生猪及附属设施。
第二条 债务处理
乙方原有债务由甲方承接,但须经债权人同意。甲方有权对债务进行重组。
第三条 人员安置
乙方原有职工,经考核合格后,由甲方择优录用。录用者签订劳动合同,待遇按甲方标准执行。未录用者,由甲方协助联系其他单位安置。
第四条 管理层安排
乙方原管理层人员,原则上不予录用。如有特殊才能者,可另行商议。
李栋看着这份意向书,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三十万。
这个价格,比大昌的实际价值低了五成。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不卖,大昌只能破产清算。
到时候,资产贱卖,工人失业,债主血本无归......
他抬起头,看着梁晚晚。
“梁场长,这个价格......太低了......”
“低?”
梁晚晚笑了,“李场长,您觉得现在还有别人会买你们厂吗?”
李栋沉默了。
“我说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梁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前,“当初您看不起我,现在,我给您一条活路。要不要,随您。”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栋。
“但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这不是施舍,这是生意。”
“我收购大昌,不是为了帮你,是因为那块地皮值钱,是因为那些工人是财富,是因为你们手里有资源。”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至于您,李场长,您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李栋低下头,泪水再次滑落。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对梁晚晚说“你们这种个体户,不配合作”的样子。
现在,他跪在这个“个体户”面前,求她收购自己的厂。
报应。
这就是报应。
“梁场长,”
他声音沙哑,“我......我回去跟班子商量一下......”
“商量?”
梁晚晚冷笑,“李栋,您觉得您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您那厂,还能撑几天?”
李栋无言以对。
梁晚晚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意向书,作势要撕。
“既然您不想卖,那就算了......”
“别!”
李栋扑过来,“我签!我签!”
梁晚晚停下动作,看着他。
李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梁场长,我签......只求您......只求您对工人们好一点......”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把意向书重新扔在他面前。
“签吧。”
李栋颤抖着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梁晚晚收起意向书,看着他。
“李栋,你今天签的这个字,救了几百个家庭。你自己,应该庆幸。”
李栋抬起头,看着她。
“梁场长,我......”
“行了。”
梁晚晚打断他,“起来吧。别跪着了。”
李栋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抖。
梁晚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李栋,我最后跟你说一句话。”
李栋低着头,不敢看她。
“做生意,先做人。”
梁晚晚一字一顿,“你今天栽的跟头,不是栽在市场上,是栽在做人上。”
“记住这个教训,以后或许还有出路。”
说完,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你走吧。收购的事,后续会有人跟你对接。”
李栋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梁场长,谢谢您。”
他转身,慢慢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梁晚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叶知寒从隔壁房间走进来,看着她。
“晚晚,你真要收购大昌?”
梁晚晚点点头。
“那块地皮,值多少钱?”
“按现在的行情,一百万吧。”
梁晚晚说,“六十万买下来,稳赚不赔。”
“那李栋......”
“李栋不重要。”
梁晚晚打断他,“重要的是那些工人,那些设备,那块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红。
远处,大昌养殖场的轮廓隐约可见。
“舅舅,咱们的版图,又大了一块。”
叶知寒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
“晚晚,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你对李栋那么狠,对那些工人又那么好。”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舅舅,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工人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梁晚晚轻声说,“我知道没饭吃是什么滋味,知道一家人等着工资过日子是什么滋味。”
她转过头,看着叶知寒。
“工人是无辜的。他们不欠李栋什么,也不欠大昌什么。他们只是靠劳动吃饭的老百姓。我能帮,就帮一把。”
叶知寒点点头,没再说话。
夕阳渐渐落下,把整个北京城染成金色。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千家万户的灯火,是无数人的希望。
梁晚晚看着那片灯火,忽然笑了。
“舅舅,你说,等咱们的厂越做越大,能养活多少人?”
叶知寒想了想:
“几千?几万?”
“不止。”
梁晚晚摇摇头,“总有一天,咱们能让几万人、几十万人,靠咱们的厂吃饭。”
叶知寒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外甥女,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跟着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