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没人注意,她把这瓶水倒进了旁边的饮水槽。
然后站起身,对陈震说:
“先把最严重的挑出来,单独喂养。”
“饲料里加点葡萄糖,慢慢恢复。其他的,按正常量喂,但要少食多餐。”
“明白。”
“另外,”
梁晚晚说,“把猪舍彻底打扫一遍,粪污清干净,消毒。”
“以后每天都要打扫,不能再这样了。”
陈震点点头,立刻安排人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梁晚晚吃住都在大昌。
她带着技术员,挨个猪舍检查,给每头猪建档立卡。
什么品种、多大月龄、健康状况如何、需要什么饲料,全都记录下来。
灵泉水成了她的秘密武器。每天晚上,她趁着没人,往几个大饮水槽里滴几滴。
那些奄奄一息的猪,喝了水之后,精神明显好转,食欲也上来了。
一周后,情况稳定下来。
原本每天死几十头,现在基本不死了。
那些恢复得快的,已经开始长膘。
工人们都说是梁场长有办法,是晨光的技术好。
只有梁晚晚自己知道,真正的功臣,是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猪的问题初步解决,接下来是改造。
大昌的猪舍太老了,还是六十年代的建筑,矮小、阴暗、通风差。
这样的环境,猪容易生病,长肉也慢。
梁晚晚让技术科出了改造方案:加高屋顶,开通风窗,建自动饮水系统,铺水泥地面,设排污沟。
算下来,光改造猪舍,就要花二十多万。
加上引进白毛猪种猪、扩建饲料仓库、更新加工设备......
总共需要至少八十万。
而晨光公司账上,只剩下三十多万流动资金。
“钱不够。”
王勇看着预算表,眉头紧锁,“晚晚,这八十万,从哪来?”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贷款。”
“贷款?”
王勇愣了,“咱们个体户,银行能给贷?”
“试试吧。”
梁晚晚说,“大昌这块地皮值钱,可以做抵押。”
“只要能贷到款,改造就能搞起来。”
第二天,梁晚晚带着资料,去了工商银行北京分行。
信贷科的办公室在一栋灰扑扑的大楼里,走廊里排着长队,都是来贷款的人。
梁晚晚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轮到她的号。
信贷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周,戴着厚厚的眼镜,面无表情。
他把梁晚晚的资料翻了翻,皱起眉头。
“晨光食品公司?私营的?”
“对。”
梁晚晚点头,“我们公司经营状况良好,这是近一年的财务报表。”
“我想贷款八十万,用于厂房改造和设备更新。”
周信贷员把报表扔在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梁同志,你知道私营企业贷款的规矩吗?”
“知道。需要抵押物,需要有担保人,需要有稳定的还款来源。”
“那你知道,咱们行从来没有给私营企业贷过这么大的款吗?”
梁晚晚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周同志,任何事都有第一次。”
“我们公司有稳定的盈利,有香港出口订单,有军需特供合同。这些都可以作为还款保障。”
周信贷员摇了摇头。
“军需特供?那又不是银行担保。”
“香港订单?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他站起身,把资料推回来。
“梁同志,不是我不帮你。”
“政策摆在那儿,私营企业贷款,风险太大。上面不批,我也没办法。”
梁晚晚深吸一口气:
“那我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贷到款?”
周信贷员想了想:“第一,找两个有北京户口的公务员担保。第二,找一家国营单位担保。第三,抵押物价值至少是贷款额的两倍。第四——”
他顿了顿:“得有硬关系。”
“不然,你这申请递上去,也是石沉大海。”
梁晚晚沉默了。
她想起顾砚辞,但他还在国外。
想起顾镇国,但那是长辈,她不想轻易麻烦人家。
“谢谢周同志。”
她收起资料,“我再想想办法。”
走出银行,赵大山迎上来:
“梁场长,怎么样?”
梁晚晚摇摇头:
“不好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梁晚晚跑了五六家银行。
工农中建,全都跑遍了。
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私营企业,风险太高,贷不了。
有的银行稍微松动一点,但也只肯贷十万八万,还要找担保人,利息也比国营企业高出一截。
八十万?想都别想。
梁晚晚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重生以来,她遇到过很多困难:资金短缺、市场打不开、恶人追杀......
每一次她都咬牙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她面对的是体制。
是横亘在私营经济面前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坚硬如铁的墙。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堆贷款申请材料,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门被推开,叶知寒走进来。
“晚晚,还在发愁?”
梁晚晚点点头。
叶知寒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
“要不,找找顾家?”
梁晚晚抬起头。
“顾砚辞他爸,不是认识很多人吗?让他帮忙引见一下,也许能行。”
“我不想麻烦他。”
梁晚晚说,“砚辞不在,我更不想让长辈觉得我在利用关系。”
叶知寒叹了口气:
“晚晚,有时候,关系不是用来利用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你现在遇到的是体制问题,不是靠个人努力能解决的。”
梁晚晚沉默了。
她知道叶知寒说得对。
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