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褶皱,重新铺展开来,表面上看,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段家别墅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濒临爆发的危险张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和谐。
李辛变了,又似乎没变。
她依旧穿着舒适的深色系衣服,喜欢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手里或拿着一本书,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放空。五官精致,皮肤在晨光下显得白皙剔透,眉眼清澈,不染尘埃。乍一看,像极了古画里走出来的、气质疏离的翩翩公子,只是少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静气。
是的,以前那个虎儿吧唧、带着点莽撞江湖气的“李小爷”似乎不见了。那些外放的、直来直去的情绪,被她悄然收敛。经历了一场从身到心、几乎被彻底打碎又艰难拼凑的劫难,人总会成长的。她变得沉稳了许多,话语更少,情绪也更内敛,像一口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无人能窥探深浅。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得像山涧溪流,干净,坦荡,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因为在她灵魂的至深处,在那个不受外界干扰、最本真的内核里,始终住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不缺乏勇气,无论是去爱,还是去承受伤害,亦或是……在废墟之上,尝试着去理解,去面对,甚至去“重新学习”。
只是这份“勇气”,如今披上了一层名为“沉稳”的外衣,不再轻易示人。
段瑾洛从书房处理完一些紧急事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小妻子(他固执地、且在努力将这个称呼变成现实)安静地坐在晨光里,侧脸线条优美,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幅静谧美好的画。一时间,他竟然看得有些失神,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涌动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一种想要将时光永远定格在此刻的冲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清冷却安定的气息,这气息像一剂良药,缓缓抚平他心头尚未完全消散的后怕和余悸。
他想,就这样,很好。他愿意用余生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去暖化她,去弥补她,去重新构建属于他们的、真正意义上的“家”。他会慢慢来,不急。只要她在身边。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破。
门口传来佣人略带迟疑的通报声,以及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段瑾洛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心底升起一股不悦。他已经吩咐过,没有重要事情不要打扰,尤其是……他抬眼看向门口,当看清来人的刹那,眼底迅速结起一层寒冰,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在老婆面前,他不能再失态了,不能再露出那种失控的、狰狞的、会吓到她的样子。他现在要努力做个“配得上”她的人,哪怕只是表面上。
他怕。怕自己再在她面前失控,会让她失望,会让她觉得,他还是那个不懂爱、只会伤害她的混蛋。他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风险,哪怕一丝一毫。
于是,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斜睨着那个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人,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警告。
来人正是慕琛。
与那日酒店里的狼狈疯狂截然不同,今天的慕琛,换了一身浅灰色宽松休闲装,头发随意抓了抓,带着几分不羁,脸上虽然还能看到一点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痕迹,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显得放松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先是在段瑾洛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一丝“你能奈我何”的得意,随即,便精准地落在了窗边的李辛身上。
李辛显然也有些意外,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慕琛,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慕琛?他怎么来了?而且……这副样子?
段瑾洛将慕琛那挑衅的眼神尽收眼底,额角青筋微跳,但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只是声音冷得能掉冰碴:“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