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砸场子(1 / 2)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段瑾洛的眼神如果能化为实质,慕琛此刻恐怕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而慕琛,虽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甚至带着点无赖的笑容,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插在裤袋里、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防备。

被夹在中间的李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她清澈的眼眸里,最初的茫然和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她看看剑拔弩张、醋意和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段瑾洛,又看看看似轻松、实则眼底藏着孤注一掷执拗的慕琛。

半晌,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段瑾洛,” 她先看向自家那个快要气炸了的男人,“这是你的谁?”

段瑾洛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划清界限”的问法弄得一愣,心头那股邪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呲啦一声,虽然没灭,却也暂时被压了下去。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撇清关系的急切:“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强调“同父异母”,仿佛这四个字就能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哦。” 李辛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然后,她转向慕琛,用同样平淡的语气问:“慕琛,这是你的谁?”

慕琛正为段瑾洛那急于撇清的态度暗自咬牙,听到李辛点名,立刻换上那副狡黠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桃花眼眨了眨,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哥俩好”意味的无赖口吻回答:“我哥啊。”

他甚至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同时目光挑衅地瞟了段瑾洛一眼——看,血缘关系摆在这儿,你甩不掉的。

李辛听完两人的回答,那双清澈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又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总结陈词、又带着点“你们俩都还行,至少脑子没坏”的欣慰(?)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哦,还认得对方。”

还认得对方。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戳破了两个男人之间那膨胀到极致的、充满敌意和占有欲的气球。段瑾洛脸上的冰冷和杀气僵了僵,慕琛那副无赖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像是在说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闹别扭,终于肯认对方是兄弟了?还是在讽刺他们俩刚才那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幼稚样?

李辛却没管他们俩什么反应。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基本的身份确认程序,身体往后一靠,重新倚进柔软的沙发里,甚至还伸手拿起了刚才放下的书,随手翻了一页。那副姿态,闲适得仿佛眼前不是两个为她争风吃醋、剑拔弩张的男人,而是两个跑到她面前来争论谁更厉害的、需要她这个“大哥”来评评理的兄弟。

“慕琛。” 她头也没抬,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平静。

“……嗯?” 慕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闲适和跳脱的问法弄得有点跟不上节奏,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来干嘛的?” 李辛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砸场子?”

“……” 慕琛一噎。他准备好的各种说辞,什么情深不悔,什么无家可归,什么履行“约定”……在她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砸场子”三个字面前,突然显得有点……幼稚和多余。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旁边的段瑾洛,原本紧绷的脸色,在李辛这句“砸场子”问出来后,也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语的情绪。他老婆……这脑回路,有时候真的清奇得让人接不上。

慕琛很快调整过来,他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打直球,装可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没……我就是……你答应我的。” 他控诉地看着李辛,仿佛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我现在也真的没地方去了。老爷子收了我所有的权利,停了卡,把我赶出来了。”

他说的是事实,慕砚山确实收了他手里的几个重要项目,停了他的卡,勒令他“闭门思过”,虽然没有真的赶出家门,但也跟“流放”差不多了。当然,他不会说这是因为他之前的行为触怒了老爷子,也不会说这只是暂时的惩罚。他要的,就是博取同情,就是要赖在这里。

看看,慕琛就是这样。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太计较手段和策略。撒泼打滚,装乖卖惨,无赖耍横,只要能达到目的,他都可以。这和段瑾洛那种死要面子、习惯隐忍、走“沉稳可靠”路线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辛终于从书页上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慕琛。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有那副“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只有你了”的可怜样。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到那背后不肯服输的执念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知道,有些事情,或许需要用她自己的方式,让慕琛明白,或者……放下。

她放下书,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慕琛和段瑾洛之间转了转,最后,用一种近乎“安排事务”的、平静无波的语气,对慕琛说道:

“慕琛。”

“嗯。” 慕琛立刻应声,眼底升起一丝希冀。她这是……心软了?要让他留下了?

“二楼有客房,自己选吧。” 李辛的语气,就像在告诉一个来借宿的朋友,家里空房间的位置。

“?!” 慕琛眼睛一亮,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真的让他住下?!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辛辛对他是不一样的!那个“梦”,她没忘!

然而,李辛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只见李辛说完客房的事,便转过头,看向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段瑾洛,用同样的、平静无波的语气吩咐道:

“段瑾洛。”

“嗯,老婆。” 段瑾洛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对她决定的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他现在是“妻管严”晚期,老婆发话,不敢不听,哪怕心里已经把慕琛大卸八块了。

“给你兄弟张卡,” 李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别饿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