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躲哪里啊?床底下?还是柜子里?” 李辛终于想起了“正事”,开始操心起自己的藏身之处,小脸上一本正经,“我看你那个衣柜挺大的,我缩一缩应该能进去,或者床底下?就是灰可能有点大……”
慕琛看着她认真考虑躲藏地点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刚才那些沉重复杂的情绪,都被她这可爱的模样冲淡了不少。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属于慕家二少、即使身处困境也未曾完全磨灭的傲然和笃定:
“不用躲。在这个卧室里,你可以自由活动。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擅自闯进来。” 他慕琛就算被软禁,也还是慕家的二少爷,是慕砚山的儿子。那些守卫和佣人,除非得到明确命令,否则绝不敢踏进他的私人领域半步。这是慕砚山给他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他此刻可以利用的规则。
“哦,那挺好!” 李辛一听,立刻放松下来,整个人往柔软的被子里一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小爷我就安心在这儿陪你几天了!嗯,等你出去,可别忘了给我结账啊!陪睡费……啊呸呸呸!是陪聊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下水道探险辛苦费!”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大堆钞票在向她招手。
慕琛被她逗得笑出声,胸腔里回荡着久违的、真切的愉悦。“傻瓜。” 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才不傻!” 李辛不服气地反驳,但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困意。折腾了大半夜,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好,辛辛不傻。” 慕琛从善如流,走到床边,替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好,“睡吧。”
“嗯……” 李辛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听着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慕琛坐在床边,看了她安静的睡颜许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拿起那部卫星电话,走到窗边,开机,输入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特殊频段密码。
信号连接成功的提示灯,在黑暗中微弱而坚定地亮起。
慕琛的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快速移动,拨出了第一个号码。那是他埋在慕氏内部、最为隐秘也最可靠的一颗暗棋。
“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久违的锋芒,“计划启动。按第一套预案执行。”
一条条指令,通过这部小小的卫星电话,化作无形的电波,穿越慕家森严的守卫,传向四面八方。那些蛰伏的力量,那些早已布下的暗线,在接收到这迟来的信号后,开始悄然运转。
最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段瑾洛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忙碌。
“哥,是我。” 慕琛低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段瑾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急切:“阿琛?!你能联系外界了?你出来了?!”
“没,” 慕琛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李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还被关着。是辛辛……她给我带了部卫星电话进来。”
接着,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李辛今晚如何“单枪匹马”、“勇闯龙潭”(主要描述了钻下水道的壮举),把电话送到他手里的过程,告诉了段瑾洛。
电话那头的段瑾洛,沉默了。
那沉默长得让慕琛几乎以为电话断了线。他能想象到段瑾洛此刻的心情——震惊,后怕,愤怒,无奈,以及对他这个“罪魁祸首”的复杂情绪。
“阿琛。” 良久,段瑾洛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情绪。
“嗯。”
“需要我配合什么?” 段瑾洛问得直接。他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李辛的胡闹,因为他了解李辛,知道责备无用。他也明白,这部电话对慕琛、对整个局势意味着什么。此刻,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慕琛的心定了定,立刻将自己初步的计划和需要段瑾洛配合的部分,清晰而快速地说了一遍。两人低声交谈着,一个在囚笼中运筹帷幄,一个在万里之外遥相呼应,兄弟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谈完正事,段瑾洛那边似乎有人低声请示什么,他快速交代了几句,然后对着话筒,沉默了一下,问:
“阿琛,辛辛……睡了吗?”
慕琛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女人,嗯了一声:“嗯,她累了,睡了。在我这里,暂时很安全。”
“……嗯。” 段瑾洛又沉默了几秒,才沉沉地吐出一个字,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嘱托,“照顾好她。”
“我会的,哥。” 慕琛郑重承诺。
挂断电话,慕琛仿佛还能听到段瑾洛那最后一句“照顾好她”里,蕴含的咬牙切齿和无可奈何。他能想象,他那位冷静自持的大哥,此刻恐怕恨不得立刻飞回来,把他家这个胆大包天、总能做出惊世骇俗之举的小祖宗抓回去,好好“教育”一番。
收起电话,慕琛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慕家老宅依旧笼罩在寂静和威严之下,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与世隔绝、被动等待的囚徒。
他有了武器,有了触角,有了反击的资本。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此刻正躺在他床上、睡得毫无防备、却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局面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