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公社,”她轻声说,“是那个年代的叫法。现在应该改成镇或者乡了。”
“对。”陆北辰点头,“勐腊县红旗公社,1984年改制成红旗乡。那里有个老的供销社,八十年代初就废弃了。3号储物柜...如果还在的话,应该就在那里。”
林晚月拿起那把钥匙。黄铜的,齿纹磨损得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锁。
“陈叔叔在日记里说,‘有些事,该让老林的女儿知道了。那些秘密,埋了八年,够了。’”她看着陆北辰,“你觉得...会是什么秘密?”
陆北辰沉默片刻:“可能和你父亲的死有关。”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紧。
“我父亲是病逝的。”她说,“心脏病突发,送到医院时已经...”
“病历上是这么写的。”陆北辰说,“但陈大山的日记里,反复提到‘猫耳洞’、‘那件事’、‘真相’。晚月,我不是在怀疑什么,但...如果有疑问,我们该去弄清楚。”
是啊,该去弄清楚。不是为了揭开伤疤,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给陈大山一个交代,也给那个在沙发上沉默的女孩一个交代。
“我想去云南。”林晚月说。
“我陪你去。”陆北辰毫不犹豫。
“可是公司...”
“公司有楚清欢和沈逸飞,还有周建军、老赵他们。你建立了那么好的团队,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能放手吗?”陆北辰看着她,“而且,这趟云南之行,可能不只是为了过去,也为了现在。”
“什么意思?”
陆北辰指着地图:“勐腊那个位置,现在是边境贸易区,发展很快。如果我们在那里设一个点,可以把云南的特色食材、少数民族的饮食文化,引入北辰的体系。‘园冶’的理念,在那里也许能有新的发展。”
他把商业眼光和私人情感结合在了一起。这让林晚月心里一暖——他不是在纵容她的冲动,而是在帮她找到平衡。
“而且,”陆北辰继续说,“陈小雨的户口、学籍问题要解决。她是勐腊人,有些手续可能需要回原籍办理。我们正好一并处理。”
考虑得很周全。林晚月点点头:“那...什么时候出发?”
“等陈大山下葬后。”陆北辰说,“让小雨送她父亲最后一程。然后我们带她一起回去——回她家乡看看,也许对她有好处。”
是啊,带小雨回家乡。虽然那里已经没有家了,但那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有她的根。
“那公司这边...”
“三天后你回公司,把紧急事务处理完。棉纺厂地块的招标,你亲自把关。然后我们安排一周时间,去云南。”陆北辰已经规划好了,“坐火车去,虽然慢,但可以看看沿途风景,也让小雨慢慢适应。”
火车。林晚月想起昨天在火车站见到小雨的样子。那个瘦小的身影,背着红色书包,站在人群里,茫然又孤独。
“好。”她说,“听你的。”
两人走出书房。客厅里,电视上正在放动画片,但陈小雨并没有看。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依然空洞。
林晚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小雨,”她轻声说,“过几天,阿姨带你回云南,回你老家看看,好不好?”
女孩猛地抬头,眼睛睁大。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有明显的情感反应。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真的。”林晚月点头,“我们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爸爸生活过的地方。”
女孩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我...我想去看看爸爸的墓地。”她小声说。
“好,我们下午就去。”
陈大山的葬礼安排在下午两点。西郊退役军人公墓,一片安静的陵园。来的人不多——几个陈大山生前的工友,居委会的主任,还有林晚月、陆北辰和陈小雨。
葬礼很简单。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简单的告别。棺木入土时,陈小雨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细碎的哭泣,像受伤的小动物。
林晚月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女孩的身体很轻,很瘦,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爸爸...”她哭着说,“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林晚月的眼泪也掉下来。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来不及问的事。
葬礼结束后,其他人都离开了。林晚月让小雨在墓前多待一会儿,自己和陆北辰站在不远处等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陵园里,给墓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陈小雨跪在父亲墓前,小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她会好起来的。”陆北辰轻声说。
“会的。”林晚月点头,“因为有我们在。”
是啊,有他们在。他们是一个新的家庭,虽然不完整,但有爱,有责任,有未来。
回家的路上,陈小雨睡着了,头靠在林晚月肩上。林晚月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些。
“陆北辰,”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你说,我父亲会希望我去揭开那些秘密吗?”
陆北辰开着车,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会希望你活得明白。那些秘密,如果是他的负担,他可能不想让你承担。但如果是他的荣耀,他可能希望你知道。”
“荣耀...”林晚月轻声重复这个词。
军功章,边境,战斗,牺牲...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是那个年代的荣耀,也是伤痛。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小雨的睡颜很平静,眉头不再紧锁。她的手还握着脖子上的军功章,像握着父亲的手。
这个孩子,是那场战争的遗孤,是那段历史的见证。
而她,是这段历史的继承者。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陈大山,为了小雨,也为了自己。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林晚月轻轻唤醒小雨:“到家了。”
女孩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她看看窗外,看看林晚月,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曾经是那个阴暗的小屋,是病重的父亲,是无望的生活。而现在,是明亮的房子,是温暖的怀抱,是新的开始。
三人上楼。林晚月打开门,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陆北辰提前请的钟点工做好的。
“洗手吃饭。”林晚月对小雨说。
女孩听话地去洗手。林晚月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三天后,她要回公司,处理那些等待着她的大事。
一周后,她要带着这个孩子,去往西南边境,揭开尘封八年的秘密。
无论那里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要去。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帮;有些真相,必须知道。
这是责任,也是救赎。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