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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她独面对的满目疮痍(1 / 2)

晚上八点十七分,边境小城勐腊。

林晚月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是这座小城稀疏的灯火,远处黑暗的轮廓是连绵的群山,像沉睡的巨兽。更远处,国境线的那一边,是另一个国家,另一片土地,另一群人在过着另一种生活。

而她站在这里,站在父亲十八年前牺牲的地方,站在真相可能埋藏的地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陆北辰去联系当地的向导了——三岔河在边境深处,地形复杂,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带路,根本进不去。他走之前嘱咐她好好休息,但林晚月睡不着。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在边境地区信号很差,断断续续的,但她还是收到了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沈逸飞的:“林总,您安全到达了吗?公司这边...情况不太好。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在办公楼前拉横幅。我已经报警了,但影响很坏。”

王亚楠的:“林总,员工工资...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财务部了。我按照您说的,说是因为银行系统升级延迟发放,但有些人好像不信。赵总监说,今天有十七个人提交了辞职申请。”

张璐的:“顾氏集团今天开了新店,就在我们‘饕餮小筑’旗舰店对面。装修、菜单、甚至服务员制服都和我们一模一样,价格还便宜百分之三十。我们的客流量...掉了七成。”

陈峰的:“‘园冶’项目工地,今天有工人家属来闹事,说医药费不够,要公司再赔钱。媒体也来了,拍了很多照片。我已经让保安维持秩序,但...”

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公司情况会很糟,但没想到会糟到这个地步。供应商围堵,员工辞职,竞争对手赤裸裸的抄袭和价格战,还有媒体无孔不入的报道...这一切,都在她离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内爆发了。

不是巧合。这是有组织的、精准的打击。

顾明宇知道她离开了,知道公司现在群龙无首,所以发动了总攻。他要趁她不在,彻底击垮北辰。

林晚月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坐下。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角落里有蜘蛛网。窗户关不严,夜风吹进来,带着边境地区特有的潮湿和草木气味。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开“饕餮小筑”时,也是这样简陋的环境。那时候她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从采购到烹饪到洗碗,什么都自己干。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但心里是热的,是充满希望的。

现在,她有了上千员工,有了几十家门店,有了市值十几亿的公司,但心里却是冷的,是充满不确定的。

原来拥有的越多,害怕失去的就越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北辰发来的信息:“向导找到了,是个退伍的老兵,对三岔河一带很熟。明早五点出发。你早点休息。”

林晚月回复:“好。你也休息。”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床很硬,被子有股霉味。但她不在乎。比起身体的疲惫,心里的压力更大。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公司的画面——员工们失望的眼神,供应商愤怒的脸,顾明宇得意的笑容,还有...沈逸飞那复杂的表情。

沈逸飞。她现在最不确定的就是他。

把公司交给他,是冒险,是赌博。如果他真的是叛徒,那她现在所有的安排,所有的计划,都可能被顾明宇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他可能已经在准备接手北辰,或者把它彻底搞垮。

但如果不交给他,又能交给谁?王亚楠?她刚经历女儿被绑架,精神状态不稳定。张璐?她有野心,但缺乏全局观。陈峰?他擅长执行,不擅长决策。

想来想去,只有沈逸飞有能力稳住局面。至于他会不会背叛...只能赌一把了。

赌输了,北辰就完了。赌赢了...

林晚月不敢想赢了会怎样。因为现在看起来,赢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坐起身,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逸飞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有争吵声,有喇叭声,有人群的喧哗。

“林总?”沈逸飞的声音很疲惫,但很清晰。

“逸飞,是我。”林晚月说,“公司那边...很乱吧?”

“嗯。”沈逸飞简短地回答,“供应商来了三十多家,都在楼下要钱。媒体来了十几家,在拍照采访。员工...走了二十多个,都是核心岗位的。”

每说一句,林晚月的心就沉一分。

“你怎么样?”她问。

沈逸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好。就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林晚月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抱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明知道船要沉了,却还要拼命往外舀水的无力感。

“逸飞,”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您问。”

“第一,顾明宇的人,有没有找过你?”

沈逸飞没有立即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他走动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背景噪音小了很多。他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找过。”他坦白地说,“昨天下午,顾氏集团的副总裁来找我,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年薪三百万,顾氏百分之二的股权,还有...副总裁的位置。”

“你答应了吗?”

“没有。”沈逸飞说,“但我也没有完全拒绝。我说...要考虑考虑。”

这很聪明。既没有切断后路,也没有立刻背叛。

“第二,”林晚月继续问,“公司现在的真实情况,你有没有告诉任何人?特别是...顾明宇那边的人?”

“没有。”沈逸飞这次回答得很坚决,“除了您刚才看到的那些信息,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公司的核心机密。包括现金流断裂的具体数据,包括您去三岔河的计划,包括...我们准备的那些应对方案。”

林晚月稍微松了口气。但她还不能完全相信。

“第三,”她问出最尖锐的问题,“如果...如果北辰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沈逸飞沉默了更久。久到林晚月以为电话断了线。

“林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跟了您七年。从您还在弄堂口摆摊的时候,我就看着您。看着您一碗面一碗面地卖,一家店一家店地开,看着北辰集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他顿了顿:“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也想要钱,想要地位,想要成功。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这些更重要——比如信任,比如责任,比如...感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可能不记得了。七年前,我刚大学毕业,找工作处处碰壁。是您收留了我,让我从一个小小的助理做起。您教我做事,教我做人,给我机会,让我成长。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沈逸飞。”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北辰现在有多困难,无论顾明宇开出多好的条件,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会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如果公司真的倒了...那我也认了。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您对我的信任。”

林晚月的眼眶红了。她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林总,”沈逸飞继续说,“您放心去办您的事。公司这边,我会尽力稳住。不敢保证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不会让它在我手里垮掉。”

“逸飞,”林晚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不用谢。”沈逸飞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另外...您要小心。边境那边很乱,什么人都有。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挂断电话,林晚月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沈逸飞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里最黑暗的角落。原来,在这个满是背叛和算计的世界里,还有人愿意坚守,愿意相信,愿意为了那份信任拼尽全力。

这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也许,北辰还没有到绝境。也许,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盆冷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林晚月接起来。

“林晚月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冰冷。

“我是。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女人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沈逸飞...没有你想的那么忠诚。”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他和顾氏集团的副总裁又见面了。”女人说,“在‘云端会所’,私人包间。谈了半个小时。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亲眼看到的。”女人冷笑,“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查。‘云端会所’的监控,包间的预订记录,服务员的证词...随便查。”

林晚月的手开始颤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崩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蒙在鼓里。”女人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林晚月,你很坚强,很能干,但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绝对可靠的。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电话挂断了。

林晚月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全身冰冷。

沈逸飞...到底哪一面是真的?是刚才电话里那个诚恳的、感恩的沈逸飞,还是这个女人口中那个和顾明宇秘密会面的沈逸飞?

她不知道。她无法判断。

这种不确定感,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都更折磨人。因为你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谁可以信任,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窗外,边境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是隐约的虫鸣。这安静里藏着无数的未知和危险,就像她现在的处境。

林晚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绝望中仅存的希望,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当年站在这片土地上,面对着更危险、更复杂的情况时,会是什么心情?会害怕吗?会怀疑吗?会想放弃吗?

一定会的。他也是人,也会恐惧,也会迷茫。

但他没有退缩。他选择了前进,选择了坚守,选择了...牺牲。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比如责任,比如使命,比如...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林晚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她不能倒下。父亲没有倒下,她也不能。

无论沈逸飞是不是叛徒,无论公司现在有多糟,无论三岔河的真相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走到最后,看到结局。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路。是她重生后立下的誓言——不再软弱,不再逃避,不再任人宰割。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陆北辰:“向导说,明早要早点出发。三岔河那边最近有暴雨,路可能会被冲垮。我们得赶在雨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