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回复:“好。我准备好了。”
是的,她准备好了。准备好面对一切——背叛,危险,真相,还有...那个可能让她无法承受的结局。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放松,强迫自己休息。因为她知道,明天会是更艰难的一天。
凌晨两点,她被噩梦惊醒。梦里,父亲满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想靠近,想抓住他的手,但总差那么一点点。然后父亲的身影就消散了,化作一片血雾。血雾里浮现出顾明宇的脸,赵志远的脸,沈逸飞的脸...他们都在笑,笑她的天真,笑她的失败。
林晚月坐起身,浑身冷汗。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打开灯,倒了杯水。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喝完水,她重新躺下,但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银行抽贷,海关扣货,团队叛变,父亲真相...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改嫁后,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每天晚上,她都会做噩梦,梦见父亲浑身是血的样子。那时候她会哭,会喊,但没有人回应。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她又在做噩梦了。而且,又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
但这次,她不能哭,不能喊。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安慰她,没有人会来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天亮前,她终于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只是很沉很沉的睡眠,像掉进了深海里。
早上四点四十分,闹钟响了。
林晚月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公司那边应该还在深夜,边境这边天还没亮。
她起床,洗漱,换上陆北辰给她准备的户外装备——迷彩服,登山靴,背包,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刀。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像个真正的探险者,而不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总裁。
五点钟,陆北辰来敲门。他也穿着同样的装备,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很亮,像鹰。
“这是老吴。”陆北辰介绍,“边境巡逻队退伍的,在三岔河一带巡逻了二十年,对这一带比对自己家还熟。”
老吴朝林晚月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
“我们从这里出发,”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走山路,大概六小时能到三岔河主河道。但从那里到你们要找的矿洞,还要再走三小时。而且那段路很险,有些地方要攀岩。”
林晚月看着地图。老吴的手指划过一条曲折的路线,穿过森林,越过山脊,沿着河道...最终停在一个画着红叉的地方。
“就是这里。”老吴说,“废弃的铅锌矿洞,1942年日本人开的,1945年废弃。很深,有地下水,还有...塌方危险。”
“您进去过吗?”林晚月问。
老吴点头:“进去过三次。第一次是十年前,找走失的采药人。第二次是五年前,追捕偷渡者。第三次...是去年,带一群科考队的进去取样。”
“科考队?”
“对。”老吴说,“说是研究地质的,但我看不像。他们带了很多仪器,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时搬了几个箱子。”
箱子!林晚月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样的箱子?”
“铁皮箱,很重,四个人抬一个。”老吴回忆,“外面裹着防水布,用铁链锁着。和当年...你父亲他们护送的箱子很像。”
“那些人长什么样?”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说话带北京口音。”老吴说,“其他几个都很年轻,像是助手。但他们身手很好,走路、攀岩都很利索,不像普通科考人员。”
林晚月和陆北辰对视一眼。赵志远?还是那个组织的人?
“后来呢?”陆北辰问,“那些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老吴摇头,“他们出了矿洞,有车来接。往边境方向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确认了箱子确实存在,而且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我们还能找到什么吗?”林晚月问。
“也许。”老吴说,“矿洞很深,他们可能没有全部搬走。而且...我在里面看到过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设备。”老吴说,“不像采矿设备,也不像科考设备。更像是...实验室里的东西。还有一些容器,玻璃的,里面装着...液体。”
液体。样本?
林晚月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那些样本真的具有特殊价值,如果它们还留在矿洞里...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陆北辰说,“天快亮了,我们要赶时间。”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旅馆。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是老吴的。车子发动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车子驶出小城,开上山路。路很颠簸,林晚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森林越来越密,山越来越高,人烟越来越少。
她想起刘大勇给她的地图,想起赵志远给她的地图,现在再加上老吴的地图...三张地图,三个版本,但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矿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车子开了两小时,路越来越难走。最后,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通往密林深处。
“从这里开始,要步行了。”老吴说,背起背包,“跟紧我,不要掉队。这一带有野兽,还有...走私的人。”
林晚月也背起背包。很重,里面装着食物、水、药品、手电筒、绳索...还有那把她父亲留下的黄铜钥匙。她不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要带着。
三人走进森林。清晨的森林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脚步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花香。
很美,但也很危险。
老吴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陆北辰走在最后,负责警戒。林晚月在中间,努力跟上老吴的速度。山路很陡,有些地方要抓着树枝或岩石才能爬上去。很快,她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每往前一步,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走了大约三小时,他们到达了一个山脊。站在山脊上,可以看到伸向不同的方向。
“那就是三岔河。”老吴指着山谷,“你父亲当年...就在那个位置牺牲的。”
林晚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看不出任何战斗的痕迹。十八年了,大自然已经抚平了伤口,掩盖了血迹。
但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抹去的。
“矿洞在哪边?”她问。
“在对面的山上。”老吴指着河对岸,“我们要下到谷底,过河,再上山。大概还要三小时。”
更艰难的路还在后面。
下到谷底的路很险,几乎是垂直的。老吴拿出绳索,固定在上面的树上,三人依次索降下去。林晚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心全是汗,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下。
到达谷底时,她的腿都在抖。但没时间休息,他们要过河。
三岔河在这个季节水流不算太急,但水很深。老吴找了个水浅的地方,三人手拉手蹚过去。水很凉,没过膝盖,林晚月能感觉到水流的冲力。
过了河,又是上山。这一次的山更陡,岩石更多。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林晚月的手被岩石割破了,但她顾不上疼。
下午两点,他们终于到达了矿洞入口。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掩盖着,如果不是老吴带路,根本找不到。老吴用砍刀砍开藤蔓,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
“就是这里。”老吴打开手电筒,照进洞里,“跟紧我,注意脚下。里面很滑,还有塌方。”
三人依次走进矿洞。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洞壁上的凿痕,还有地上散落的碎石。洞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越往里走越开阔。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大的空间。这里应该是当年的矿工休息处,还有一些废弃的工具和铁轨。
老吴用手电筒照向洞壁:“看这里。”
林晚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洞壁上有一个明显的凿痕,看起来像是有人特意在这里挖过什么。旁边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用粉笔写的,但已经看不清了。
“这是...”她走近看。
“去年那些科考队挖的地方。”老吴说,“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挖出了一个洞,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林晚月用手摸了摸那个凿痕。岩石很坚硬,要挖出这样的洞,需要专业的工具和很长时间。
“他们还挖了别的地方吗?”
“有。”老吴带着他们往里走,“这个矿洞有三个主要的巷道。他们每个都挖过。”
他们继续深入。矿洞像迷宫一样,岔路很多,但老吴很熟悉,带着他们走正确的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温度越低。林晚月能听到滴水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流水声。
“地下河。”老吴解释,“这个矿洞深处有条地下河,所以很潮湿。”
又走了一段,他们来到了第二个挖凿点。这里的凿痕更多,更密集。地上还有一些破碎的玻璃容器,里面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液体。
林晚月蹲下身,小心地拿起一块玻璃碎片。对着手电筒的光,她看到碎片上贴着一个标签,虽然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字:“样本...编号...85-7...”
85-7。1985年7月?她父亲牺牲的月份?
她的手开始颤抖。
“这里。”陆北辰在另一边叫她。
林晚月走过去。陆北辰指着洞壁上的一个铁箱。箱子不大,锈迹斑斑,但锁还完好。关键是——锁孔的形状,和她手里那把黄铜钥匙,一模一样。
“钥匙。”陆北辰说。
林晚月拿出钥匙,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