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些。”云梦瑶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起的。从你在省城摆摊开始,我们就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现在有人想用阴谋诡计毁掉你的一切,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苏念卿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天快亮了。张导团队应该很快会出发去拍摄点。晚月,你按原计划去,我们会跟着。但不要主动找岩温——如果他在拍摄时出现,你就顺其自然。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宣布建保护站的事。”
“那陆文渊的人……”
“交给我们。”周建军说,“那两个‘陪同人员’,我们会想办法牵制。张导团队里可能有陆文渊的人,但苏记者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
计划定了。林晚月回到招待所,穿上鞋,整理好衣服和背包。下楼时,张导团队已经在大厅集合了,设备堆了一地。那两个陆家的人也在,见到林晚月,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小姐,休息得好吗?”其中一个问。
“还好。”林晚月平静地回答。
张导走过来:“今天拍日出镜头,我们得抓紧时间。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车队出发时,天还没完全亮。林晚月坐在昨天那辆车上,两个陆家的人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SUV——是苏念卿他们的车。
陆家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后面那两辆车……”
“可能是别的摄制组吧。”林晚月说,“三岔河风景好,经常有人来拍。”
那人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车开到昨天的岔路口停下。众人下车,扛着设备往河谷走。清晨的山林还笼罩在薄雾中,能见度很低,手电光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走到那块巨石前时,东边的天空刚刚开始泛出鱼肚白。张导指挥团队架设设备,调试灯光和录音。林晚月站在巨石旁,看着
她的心跳很快。岩温会出现吗?苏念卿他们准备得怎么样?陆文渊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边的金色越来越浓,山谷里的光线逐渐明亮。张导看了看天色:“准备,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林小姐,你站到石头上,面对东方,做出迎接日出的姿势。”
林晚月照做。她爬上巨石,面向东方。群山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像巨大的剪影。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空灵。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张导团队的人,是从山坡上传来的,踩着落叶和碎石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晨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下。是岩温。他今天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正是昨天林晚月给他的那个生锈的标本夹。
张导愣住了:“这位是……”
岩温走到镜头前,没有看张导,而是看向林晚月,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林小姐,我是岩温。你父亲当年的向导。这个,”他举起标本夹,“是你父亲留下的,我保管了十八年,今天还给你。”
镜头立刻对准了他。张导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绝佳的戏剧性时刻。他示意摄像师继续拍。
林晚月从巨石上下来,走到岩温面前,双手接过标本夹。触手冰凉,铁锈的质感粗粝。
“谢谢您,岩温叔。”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你父亲,”岩温继续说,眼睛看着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着更远的地方,“是个好人。他爱这片山,爱这里的水,爱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他说,山是有灵的,不能乱动;水是有魂的,不能乱取。”
他的话语朴实,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激起涟漪。
“这些年,”岩温说,“我看着很多人来,说要开发,说要致富。但开发完了,山秃了,水脏了,人走了,留下我们这些山里人,守着被破坏的家园。你父亲要是还在,一定不会同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林晚月:“林小姐,我听说有人想在这里开矿。如果是真的,请你……请你像你父亲一样,保护这片山。”
这句话,和林晚月昨天交代的不完全一样。岩温加了自己的情感,加了一个山里人最朴素的请求。
镜头牢牢锁定这一幕。张导的表情很复杂——这超出了他的剧本,但作为纪录片导演,他知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真实时刻。
林晚月捧着标本夹,看着岩温,又看向镜头。晨光正好在这一刻完全铺开,金色的阳光穿过山谷,照在她脸上,照在标本夹的铁锈上,照在岩温满是皱纹的脸上。
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岩温叔,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片山林。因为这里,不仅是我父亲牺牲的地方,也是无数像他一样的人,用生命守护的净土。”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也面对张导,面对那两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陆家人:
“今天,在这里,在父亲牺牲十八年后,我宣布——我将以父亲林建国的名义,在三岔河建立一座生态保护站。保护这里的山林、水源、生物多样性。同时,我将成立‘林建国生态保护基金会’,募集资金,支持全国类似的生态脆弱区保护工作。”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不是矿产,不是利益,是这片土地最珍贵的生态价值。而我,作为他的女儿,将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守护。”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水声,鸟鸣,和摄像机轻微的运转声。
张导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晚月会突然宣布这个。那两个陆家的人更是脸色铁青,其中一个已经拿出手机,显然是要汇报。
但就在这时,苏念卿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记者证,径直走到镜头前:“大家好,我是《大陆时报》记者苏念卿。我将全程记录林晚月小姐建设生态保护站的过程,并进行系列报道。”
接着是云梦瑶,她举着一个便携摄像机:“我是独立制作人云梦瑶,将拍摄一部关于三岔河生态保护的纪录片。”
最后是周建军,他拿出几份文件:“我是林晚月小姐的商业合作伙伴周建军。我们已经筹集了前期资金,并与相关科研机构达成合作意向。”
三人站成一排,站在林晚月身后。晨光中,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张导终于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林晚月,又看了看苏念卿他们,最后看向那两个陆家的人。那两个人握着手机,却没有拨出去——因为苏念卿的镜头正对着他们。
局面彻底逆转了。
林晚月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有闺蜜,有伙伴,有媒体支持,有资金准备,还有一个正当、高尚、无可指摘的理由——继承父亲遗志,保护生态环境。
陆文渊的所有算计,在这一刻,被釜底抽薪。
张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对着摄像师说:“继续拍,不要停。这是……这是真正的故事。”
他转向林晚月,眼神复杂但真诚:“林小姐,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要在这里建保护站?”
“是真的。”林晚月点头,“而且,我希望您的纪录片,能记录这个过程——从今天宣布,到保护站建成,到这片山林得到真正的保护。”
张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拍。”
这不是妥协,这是一个纪录片导演,在面对真实故事时的职业选择。
拍摄继续。岩温被请到镜头前,讲述更多关于林建国、关于这片山林的故事。苏念卿和云梦瑶也开始工作,一个采访,一个拍摄。周建军则去和当地镇政府的代表沟通——他们已经提前联系好了。
林晚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晨光越来越亮,山谷完全苏醒。水潭在阳光下泛起金色的波纹,远处的群山层层叠叠,像一幅展开的画卷。
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山是有灵的,水是有魂的。”
也许,父亲一直在守护着这里。也许,他从未离开。
而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不是对抗,是建设;不是妥协,是超越。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陆北辰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为你骄傲。”
她握紧手机,抬头看向北京的方向。
乌云正在散去。
光,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