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期倒计时第17天，云南传来意外消息。
周教授在加密通讯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虑：“地脉稳定装置的自动记录系统，过去72小时连续捕捉到一组异常信号。信号源深度约35公里，位于横断山脉主断裂带下方，震级很小，但频率特征……和晶灵文明的系统频率高度吻合。”
林晚月立即调出数据共享界面。云南团队传来的波形图显示，那是一系列极其规律的微震，每4小时23分钟发生一次，每次持续6分17秒，震源位置几乎不变。更奇怪的是，这些微震的能量辐射模式不是球对称扩散，而是呈现出明确的指向性——主要能量沿着地下构造线，向西北（青海方向）和东北（三岔河方向）传播。
“这不是自然地震。”沈雁在青海对比了数据，“我们的气候调节装置也记录到了相应的地应力波动，时间完全同步。波动传递到青海后，引发了局部大气压力的微调，但调整幅度很小，只有精密仪器能检测到。”
“新疆也有响应。”艾尔肯加入讨论，“物质转化装置的能耗出现周期性波动，波动周期和云南微震完全一致。就像是……整个系统在‘热身’。”
热身。这个词让林晚月心头一紧。如果系统在窗口期前就开始自发活动，那么她们计划的“邀请式实验”可能就不再是单方面的行为，而会成为一场双向的“对话”——甚至可能是系统主动发起的对话。
“我们需要弄清楚，这是系统正常的周期性活动，还是对即将到来的窗口期的‘预感’。”她在七人群里说，“如果是后者，那么系统的智能程度就远超我们想象。”
“还有一种可能。”福建的陈教授从海上发来信息，“我监测到东海点的脉动周期也在变化。从原来的23.5小时，缩短到了22.8小时，而且脉动强度增加了30%。这可能是海洋遗迹对陆地系统活动的响应增强。”
六个陆地遗迹，一个海洋环境，都在动。就像是沉睡的巨人，在翻身之前的细微调整。
林晚月让团队立即启动全天候监测模式，所有传感器数据实时汇总，人工智能系统开始寻找更隐秘的关联模式。同时，她联系了吴组长，请求协调国家地震局和海洋局的数据支持，获取更全面的地球物理监测信息。
吴组长的回复很迅速：“已协调相关部门，数据共享通道将在2小时内开通。另外，最新情报显示，深蓝组织的马里亚纳海沟探测有重大发现——他们可能找到了海洋遗迹的核心节点之一。夜枭组织在福建沿海的活动升级，疑似准备强行突袭我方的近海监测平台。”
内外压力同时增大。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窗口期前的这两周多时间，将是对七位守护者真正的考验。
倒计时第16天，三岔河开始了实验前的最后一次全面系统检查。能量发生器的每一根线路、每一个接口、每一片芯片都被反复测试。陆北辰带着安保团队检查了所有防护设施，从物理屏障到电子干扰系统，确保万无一失。
下午，林晚月主持了实验预演会议。团队核心成员围坐在指挥中心，面前是六个遗迹的三维全息投影。投影中，每个遗迹都用一个特定颜色的光点代表：三岔河绿、青海蓝、云南黄、新疆红、黑龙江白、福建紫。六个光点之间，有若隐若现的光线连接，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
“根据周教授破解的系统图谱，”徐静操作着全息界面，“六个陆地点之间的最优连接拓扑有7种可能模式，对应七种不同的系统功能侧重。我们需要在实验开始前，确定采用哪种模式。”
七种模式各有特点：模式一强调生态平衡，模式二侧重气候调节，模式三注重地质稳定，模式四优化物质循环，模式五促进生物多样性，模式六增强系统抗逆性，模式七——标注为“全谐模式”——要求六个点达到完全的频率和谐，理论上能激活系统全部功能，但实现难度最高。
“从安全角度考虑，模式一最稳妥。”老李建议，“生态平衡模式的需求参数相对温和，系统响应可能比较平稳。”
“但从学习价值看，模式七最有意义。”岩恩难得在正式会议上发言，“如果我们想真正理解系统，就应该尝试接触它的完整状态。”
两种意见都有道理。林晚月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实验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启动模式一，观察系统基础响应；第二阶段，如果一切稳定，逐步过渡到模式四或模式五；第三阶段，只有在前两个阶段完全顺利，且系统表现出明确的‘引导’迹象时，才考虑尝试模式七的片段。”
这个循序渐进的设计获得了大家认同。接下来是时间安排：窗口期预计持续7到15天，她们计划在窗口期开始的第3天进行第一次实验，之后根据系统响应和外部情况，决定是否以及何时进行后续实验。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陆北辰提醒，“六个点的实验必须高度同步，时间误差不能超过0.1秒。但我们的量子通讯网络在极端地磁扰动下可能不稳定，需要准备备用方案。”
“用‘水’。”林晚月忽然说，“如果系统真的以水为信息媒介，那么我们可以尝试用水作为同步信号的载体。在实验开始前，六个点同时向当地水系注入特定频率的振动信号，通过水脉传递同步信息。”
这个想法很新颖，但理论上是可行的。团队立即开始设计水脉同步方案：每个点选择一个与当地主要水系连通的水体（三岔河用试验田的灌溉渠，青海用黄河支流，云南用金沙江，新疆用地下暗河出口，黑龙江用黑龙江支流，福建用闽江入海口），在约定时间向水中注入一套编码了时间信息的低频振动信号。信号会沿着水网传播，虽然会有延迟和衰减，但可以作为量子通讯失效时的备用同步手段。
倒计时第15天，外部局势出现了新变化。
深蓝组织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探测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通过遥控深潜器，在海沟米深处拍摄到了一组人工结构的影像——不是完整的建筑，而是一系列排列规则的晶体柱，柱体表面刻有与晶灵文明类似的符号。更惊人的是，这些晶体柱还在发光，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晕，在完全黑暗的深海环境中格外醒目。
影像资料很快在有限的学术圈内流传。林晚月通过吴组长拿到了高清版本。她看到那些晶体柱的排列方式时，心跳加速了——那是一个放大版的七边形阵列，七个晶体柱围成一圈，中心还有一个较小的晶体柱。这几乎就是周教授破解的系统图谱的实体版。
“他们找到了海洋核心的一个节点。”沈雁在分析影像后判断，“但从规模和完整度看，这可能不是唯一的核心节点。海洋遗迹应该是分布式网络，马里亚纳海沟的只是网络中的一个关键枢纽。”
“深蓝接下来会怎么做？”艾尔肯问。
情报显示，深蓝已经申请了国际海洋法公约下的深海科研许可，计划派遣载人深潜器对晶体柱进行近距离考察。如果获得批准，他们可能在窗口期前后进行实质性的接触。
与此同时，夜枭的行动更加咄咄逼人。他们在福建沿海租用了多艘渔船，以“海洋养殖考察”为名，频繁接近陈教授团队的监测平台。有一次甚至试图强行登船，被海警及时拦截。
“夜枭可能想在窗口期制造混乱，干扰我们的实验，然后趁乱下手。”陆北辰分析，“他们知道正面强攻难度太大，所以想用骚扰战术打乱我们的节奏。”
应对策略很快制定：一方面，通过外交和安全渠道，加强对深蓝合法行动的监督，确保他们在公约框架内活动；另一方面，对夜枭采取更主动的防御，增加海上巡逻力量，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
倒计时第14天，林晚月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杨老爷子托人送来的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袋麦种，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林总，这是我家留了五代的旱地麦种，皮实，耐旱，就是产量低。今年在试验田边上种了几垄，没想到长得特别好，穗大粒饱。我挑了最好的穗子留了种，送给您。这麦子没什么名气，但它记得这片土地的脾气。要是您那大系统能用上，也算咱这老品种出份力。”
林晚月捧着那袋麦种，心中涌起暖流。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段话：“真正的传承，不是保存最优秀的，而是保存最独特的。多样性才是生命系统最深的智慧。”
她决定，把这袋麦种作为实验样本之一。在窗口期实验中，她要在试验田里划出一小块，种上这些传统品种，观察系统如何响应这种“土生土长”的生命。
同一天，岩恩的科学小分队完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项准备工作：在试验田周围布置了36个微型生态监测站。这些由孩子们亲手组装的小设备，能实时监测土壤温度、湿度、昆虫活动、植物生长等微观指标。虽然精度不如专业设备，但覆盖密度更高，能捕捉到大设备可能忽略的细节变化。
“林姐姐，我们还设计了一个‘生态健康指数’。”岩恩兴奋地展示他们的算法，“把36个站的数据综合起来，算出一个0到100的分数，分数越高说明生态越健康。实验期间，我们可以实时看到分数变化。”
林晚月看着孩子们认真的脸庞，忽然意识到，传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这些孩子，这些村民，这些朴素的参与和贡献，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不是技术系统，而是更宏大的文明传承系统。
倒计时第13天，六地团队进行了第一次全系统联调测试。测试内容很简单：六个点在同一时刻，向当地水系注入一段持续10秒的测试振动信号，然后监测信号在水系中的传播情况，以及各点之间的相互接收情况。
测试时间定在中午12点整。林晚月站在三岔河的溪流边，手里拿着信号发生器。11点59分50秒，她戴上了耳机，里面传来倒计时声音：“10、9、8……”
当数到“0”时，她按下了启动按钮。信号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水面泛起了规则的同心圆波纹。波纹向上下游扩散，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但水下传感器记录下了完整的传播过程。
15分钟后，初步数据汇总完成。结果令人振奋：六个点全部成功发射并接收到了至少三个其他点发出的信号。虽然信号在传播过程中有衰减和变形，但核心频率特征保持完好。更妙的是，信号传播时间与理论预测高度吻合，说明水脉网络的连通性比预想的更好。
“水脉同步方案可行。”周教授在总结会议上确认，“在量子通讯失效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用这套方案维持基本的协同。”
倒计时第12天，意外发生了。
杨老爷子在巡视试验田时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县医院。诊断结果是轻度中风，所幸发现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周。
林晚月去医院看望时，老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见到她，老人第一句话是：“林总，实验……不能耽误。我没事，躺两天就好。”
“您好好休息，实验的事有我们。”林晚月握住老人粗糙的手。
老人摇摇头，压低声音：“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地底下有条大河，哗啦啦地流，水里有很多光点，像星星。河上有座桥，桥这头站着咱们村里的人，桥那头……站着些看不清脸的人，穿的衣服很奇怪。我想过桥，桥晃得厉害……”
林晚月心头一动：“后来呢？”
“后来我就醒了。”老人顿了顿，“林总，我这梦可能没啥意思，但我总觉得，咱们要做的这事儿，不只是咱们自己的事儿。桥那头的人，可能也在看着。”
离开医院时，林晚月反复回味老人的话。梦可能是无意识的投射，但老人的直觉一向很准。桥那头的人——是指晶灵文明？还是其他也在关注这件事的力量？或者，是未来可能接触这项文明的人类？
她把这些思考记下来，准备在守护者会议上分享。
倒计时第11天，深蓝组织的载人深潜器获批下潜。他们选择在窗口期开始前5天进行第一次载人接触，显然是精心计算过时间——既要在窗口期前获得第一手数据，又要留出分析准备时间，以便在窗口期采取进一步行动。
下潜实况没有公开，但通过特殊渠道，林晚月团队获得了一些关键信息：深潜器成功抵达晶体柱阵列，采集了水样、微量沉积物样本，并对晶体柱表面的符号进行了高清扫描。初步分析显示，晶体柱的材质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矿物或晶体，其原子排列结构具有长程有序但短程无序的特征，类似准晶体，但更复杂。
“这种材料可能具有量子级别的信息存储能力。”艾尔肯在分析数据后判断，“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每一根晶体柱可能都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存储着晶灵文明的海量知识。”
“深蓝能解读吗？”沈雁问。
“从他们已公布的研究成果看，他们对晶灵文明符号系统的理解可能比我们落后，但差距不大。如果他们集中资源攻关，窗口期前可能取得突破。”
这增加了紧迫感。七位守护者决定，将第一次实验的时间提前到窗口期开始的第2天，争取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