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则冷哼一声,对身旁的杨士奇道:“杨首辅?好大的威风!天子家事,岂容臣子如此置喙?此风不可长!”
“硬的不行,软的不吃,嘉靖皇帝没办法,只能暂时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将此事搁置。”林皓继续说道,“但是啊,这朝堂之上,也并非铁板一块。有那等善于揣摩圣意,或者真心觉得皇帝说得有道理的官员,决定站出来,赌一把前程!”
“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三,”林皓的声音带着一种“关键人物登场”的隆重感,“两位官场新丁,新科进士张璁和霍韬,勇敢地站了出来,上疏支持皇帝!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直接——陛下,您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想认谁做爹,那是您的自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建议,可以追尊兴献王为皇考,并在北京另外建立兴献王庙祭祀。”
天幕上,张璁和霍韬的形象出现,带着读书人的清瘦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这道奏疏,对于身处‘认爹困境’中的嘉靖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啊!”林皓模仿着嘉靖欣喜若狂的语气,“龙心大悦!对张璁、霍韬二人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然而,”林皓语气一转,“杨廷和与他的继嗣派小伙伴们不干了!好你们两个小小进士,竟敢跟整个文官集团唱反调?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据小道消息传闻啊,杨廷和等人当时甚至起了杀心,打算找机会把这俩讨厌鬼给‘做掉’,以儆效尤!”
这充满江湖气息的“做掉”二字,听得万朝时空的帝王们一愣一愣的。刘彻摸着下巴,对卫青道:“看来这大明的朝堂,比朕的未央宫还要凶险几分啊。” 卫青点头:“臣也觉得,为了一个称呼,竟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唏嘘。”
“嘉靖皇帝也不傻,”林皓道,“他深知‘保护伞’的重要性。立刻出手,将张璁、霍韬二人提拔为翰林学士,专门负责礼仪事项。嘿,你们不是拿礼仪说事吗?朕就设立专门官职,跟你们对着干!”
于是,大明朝堂上,一场围绕“皇帝该叫谁爹”的旷日持久的口水战,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以杨廷和为首、占据人数和道德制高点的“继嗣派”(坚持皇帝是过继来的,必须认孝宗为爹),和以嘉靖皇帝为首、得到张璁等少数官员支持的“皇统派”(坚持皇权至上,皇帝想认谁做爹就认谁),展开了长达三年的拉锯战。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奏疏像雪片一样飞向皇帝的案头,朝会变成了辩论场,甚至出现了官员们当庭争吵、痛哭流涕以死相逼的混乱场面。
“这场面,那叫一个热闹!”林皓描述得眉飞色舞,“比那菜市场讨价还价还要激烈三分!什么军国大事,什么民生疾苦,仿佛都比不上皇帝家这点称呼问题重要。整个大明朝堂的精力,几乎都被消耗在这‘大礼议’之上了。”
李世民看得连连摇头:“因小失大,因小失大啊!若是在贞观朝,魏征怕是早就跳出来,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昏聩了。” 他心想,幸好自己的臣子虽然也爱进谏,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不休。
赵匡胤已经无力吐槽,只是喃喃道:“蠢……蠢不可及……”
“时间一晃,到了嘉靖三年,”林皓的声音将故事推向高潮,“此时,咱们的嘉靖皇帝已经在龙椅上坐了三年,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的少年了。他的权术手腕日益成熟,而坚持与他作对的杨廷和,也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巨大压力,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上书请求退休回家。”
天幕上,杨廷和黯然离京的背影,带着几分悲壮,也带着几分固执己见的落寞。
“然而,走了杨廷和,并不代表‘继嗣派’就认输了。”林皓话锋一转,“以礼部尚书汪俊为代表的继嗣派官员,依然坚守阵地,坚决反对以兴献王为皇考。双方又是一番唇枪舌剑,吵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场持续三年的争吵,实在是消耗了太多人的精力,”林皓的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最终,双方都感到有些疲惫了,决定各退一步,达成一个妥协方案。”
“嘉靖三年三月,皇帝下诏,尊称其生父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生母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林皓解释道,“这个‘本生’二字,用得极其精妙,既承认了这是亲生父母,又似乎在名义上没有完全否定继嗣的原则。同时,嘉靖皇帝还成功地为自己的亲生父母加上了皇帝的谥号。”
“比起上回咱们说的、最后也没能痛痛快快叫一声爹的宋英宗,”林皓总结道,“咱们的嘉靖皇帝,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认爹大战’中,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来之不易的胜利!虽然过程曲折,手段用尽,但好歹,他保住了叫自己亲爹一声‘爹’的权利!”
天幕的故事告一段落,万朝时空的反应却是余波未平。
嬴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屑:“无聊至极!三年光阴,就争得如此一个含糊其辞的结果?若朕是那嘉靖,一道诏书便可定论,何须与臣子浪费唇舌!”
刘彻则是哈哈大笑:“这小皇帝有点意思!懂得隐忍,也懂得抓住时机,更懂得培植自己的势力。那张璁、霍韬,便是他的卫青、霍去病啊!虽然是用在这等小事上,倒也显出几分手段。”
李世民叹了口气,对长孙皇后道:“此事虽看似可笑,却也折射出皇权与礼法、与文官集团的博弈。嘉靖赢了称呼,却未必赢了人心。朝堂因此事分裂,终究非国家之福。”
朱元璋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丢人!丢咱老朱家的人!被臣子拿捏成这样!还有那个杨廷和,倚老卖老,竟敢如此逼迫君上!标儿,你给咱记着,以后咱大明的皇帝,绝不能受这等窝囊气!”
朱棣则若有所思,对杨士奇等人道:“此事尔等当引以为戒。为臣者,当识大体,顾大局。若一味拘泥古礼,挟制君上,绝非忠臣所为。”
而最为感慨的,恐怕是同样经历过“濮议”的宋英宗赵曙了。他望着天幕,喃喃自语:“朕……朕还不如他啊……” 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却又自愧弗如的复杂情绪。
天幕中,林皓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戏谑响起:“好了,今天的‘大明认爹风云’就讲到这儿。看来这皇帝家的爹,确实不太好当,也不好认。不知道各位老祖宗家里,有没有类似的烦恼?欢迎来信……哦不,来梦交流哈!下回咱们换个口味,聊点轻松愉快的,比如哪位皇帝是个吃货,或者哪位皇后特别会管家?咱们下回再见!”
流光散去,天幕隐没。各个时空的帝王将相们,回味着这场持续三年的闹剧,表情各异,有哂笑,有沉思,有不屑,也有警醒。唯有那“认爹”二字,如同一个诡异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对明朝的印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