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朝廷,朱由崧等人的愤怒并未平息。即使天幕说这是假的,但那句“亡国之君”和“大哥”的联想,已经深深刺痛了他们。“妖幕虽言其假,然其心可诛!竟编排出如此侮慢先帝的情节!”马士英趁机进言:“陛下,当以此为由,诏告天下,激励士民,共抗东虏,雪此奇耻!”阮大铖也连声附和。然而,底下一些官员眼神闪烁,天幕透露的“未来”——崇祯确死,清朝入主北京——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对抗清的前景,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其他朝代,反应则五花八门。秦始皇嬴政听到“皇帝跑到前朝皇帝坟前叫大哥”,第一反应是荒谬和暴怒:“僭越!荒唐!皇帝乃独一无二,岂可与人称兄道弟?后世子孙,竟如此不知尊卑!”他立刻想到的是自身权威的绝对性,无法容忍这种模糊帝王界限的行为。汉武帝刘彻则嗤之以鼻:“矫情!作态!既已灭其国,便当慑服其民,何须假惺惺祭拜?徒惹笑柄!”唐太宗李世民若有所思,他对亡国之君有一定同情,但也认为:“若为收服人心,示以宽仁亦可,但‘大哥’之称,确属轻佻,过犹不及。”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得来天下,对合法性比较敏感,嘟囔道:“这声‘大哥’叫得……别扭。要么就别祭,要祭就得有君临天下的气度,这么叫,反倒显得心虚。”明太祖朱元璋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刚刚建立大明,听到自己的子孙(崇祯)不仅亡国,死后还被篡位的鞑子皇帝如此“折辱”(即使是谣言),气得暴跳如雷,在殿上大骂:“逆子!不肖子孙!丢尽了咱的脸!还有那鞑虏,禽兽不如!给咱查,后世是哪个皇帝?咱要……唉!”他想说咱要收拾他们,但想到是后世,只能徒劳地怒骂,吓得满朝文武跪倒一片。”
林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戏谑:“不过,咱们今天既然是扯闲篇,就别太纠结真假了。关键是想一想,这个野史段子如果当时真的发生了,或者被当时的人信以为真了,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那场面,估计比这野史本身还精彩。”
“首先,最炸毛的肯定是满洲的亲贵王公。让他们的小皇帝,黄金家族的后裔,去喊一个被他们打败的、自缢而死的南蛮子皇帝叫‘大哥’?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估计多尔衮的王府或者议政王大臣会议的现场,立马就得炸锅。‘太祖、太宗的脸面往哪搁?’‘八旗将士的血白流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类似的质问能直接把房顶掀了。多尔衮就算再有权威,面对这种涉及根本族群尊严和统治合法性的问题,压力也会山大。搞不好,满洲内部因此产生裂痕,激烈反对的势力和想要利用此举缓和汉人矛盾的力量会激烈冲突。”
“清朝初年,满洲王公贵族聚居的区域内,已经响起了压抑的怒吼和议论。“荒唐!太荒唐了!”“皇上年幼,必是受了汉人奸臣蛊惑!”“摄政王绝不会允许此事!”一些脾气暴躁的贝勒、贝子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去找多尔衮问个究竟,被相对冷静的人拦住。但不满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在八旗上层蔓延。”
“其次,前明的遗老遗少、文人士子,反应会极其分裂和复杂。”林皓继续推演,“一部分比较现实,或者已经打算与新朝合作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新朝释放的善意信号,是‘怀柔远人’、‘推崇节义’的表现,甚至可能暗自欣慰,觉得崇祯皇帝得到了对手的尊重,心理上好受一些,进而更容易接受清朝统治。但另一部分,特别是那些以气节自许、坚决不合作的死硬派,会觉得这是更大的侮辱和挑衅。‘谁是你大哥?’‘弑兄夺位之徒,也配称兄弟?’‘这分明是混淆黑白,想让我们忘了国仇家恨!’他们会更加愤怒,抵抗意志可能更坚决,并且会撰文写诗,猛烈抨击这种‘认贼作兄’的行为(即使是他们以为真的)。江南的抗清活动,说不定会因为这一声真假莫辨的‘大哥’,而掀起新的波澜。”
“江南某处遗民秘密聚会点。几个白发苍苍的前明官员和布衣士人,围着油灯,面色激动。“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鞑酋此举,乃欲乱我华夏之春秋大义,毁我士人之忠孝节烈!”“绝不能中计!当广发文檄,揭穿其虚伪面目!”也有人沉默不语,眼神复杂,低声叹道:“若……若其真有几分真心,先帝泉下,或可稍慰?毕竟,身死国灭,得敌国嗣君一祭……”话未说完,便遭到众人厉声呵斥,那人只得讪讪闭嘴。”
“第三,对于广大的普通百姓,他们可能搞不懂那么多政治算计和民族大义。”林皓说,“他们听到皇帝都叫前朝皇帝‘大哥’了,最直观的感受可能是:哦,新皇帝对前朝皇帝还挺客气,看来不是那么凶神恶煞。也许,新朝的法令会宽松一点?也许,日子能好过一点?这种朴素的认知,虽然浅薄,但确实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底层民众对清朝统治的直观抵触情绪,有利于社会秩序的初步稳定。当然,也可能有些读过点书、有点想法的百姓,会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当作茶余饭后的奇谈。”
“最后,对于顺治皇帝本人,”林皓顿了顿,“如果他真的在某种情境下(比如年幼被引导,或者亲政后某一瞬间的情感冲动)喊出了这声‘大哥’,那么他事后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来自满洲内部的愤怒,来自汉臣不同态度的解读,来自母亲孝庄太后的告诫……这声‘大哥’,可能会成为他亲政道路上的一道坎,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皇帝宝座之下,各种势力纠葛的复杂和冷酷。他可能会后悔,也可能会坚持己见,但无论如何,他的统治风格和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灰幕上,林皓似乎说累了,又往后靠了靠,声音也低沉了些:“看,一个虚构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细节,就能引申出这么多可能的波澜。历史的有趣和复杂就在于此。真实的历史往往由那些枯燥的诏令、奏章、战报、税收记录组成,但后人的记忆和想象,却总是被这些富有戏剧性的、哪怕可能是虚构的片段所吸引。崇祯的悲情,顺治的早慧与困境,明清易代的巨大撕裂,都浓缩在了‘坟前叫大哥’这样一个极具象征性和冲突感的画面里。所以,这个故事能流传下来,不是因为它的真实,而是因为它戳中了人们对于那段历史某种情绪和想象的G点。”
他摆了摆手,灰幕开始轻微地波动起来,像是不稳定的信号。“行了,今天的闲扯就到这里。一段野史,几种猜测,各位听得过瘾就行。至于真相如何,坟里的崇祯皇帝不可能爬起来答应,顺治皇帝也不可能穿越过来辩解。历史就是一团迷雾,我们后人举着火把,也只能看清眼前的一小片。这声‘大哥’,就当是迷雾深处传来的一声模糊回响吧,听着有趣,但别太当真。下次……嗯,下次再说吧。”
林皓的身影在波动中迅速变淡、消失。那片笼罩万朝的混沌灰色,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天空就恢复了原貌。阳光重新刺眼,或者夜色再次笼罩,仿佛刚才那漫长的讲述和激烈的反应,只是一场群体性的白日梦魇。
但留下的震荡是真实的。
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宫殿里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开始疯狂地工作,批阅奏章,召见大臣,下达一道道更加严苛的催饷、剿匪命令,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扭转那已经被“剧透”的悲惨结局。他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焦躁,又多了一种深沉的绝望和偏执。
多尔衮在北京下达了更严厉的言论管控命令,并加速了对南方用兵的准备。那声“大哥”的谣言,让他感到了一种文化上的被动和威胁,他决定用更纯粹的武力来巩固一切。
江南的抗清文人们,将这段“野史”作为清廷虚伪狡诈的新证据,写入了讨清檄文,激励着抗争的士气。而一些暗地里观察风向的士绅,心态则发生了微妙变化。
各朝代的帝王将相们,则多了一份对“身后名”的警惕和无奈。原来不仅活着的时候不容易,死了几百年,还可能被后人编排进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里,与曾经的敌人称兄道弟。
茶楼酒肆里,关于“顺治叫崇祯大哥”的讨论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衍生出无数细节和争论。说书人有了新素材,文人有了新谈资,百姓多了个新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