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这番“辟谣”,但天幕下各时空的反应早已不是理性分析能够平复的了。
“雍亲王府,胤禛的脸色依旧难看。分析得再有道理,这盆脏水已经泼上身了。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钮祜禄氏和年幼的弘历,眼神复杂。他必须立刻采取措施,消除影响,至少要在皇阿玛和兄弟面前撇清。“戴铎,拟折子……不,本王要立刻进宫面圣!”他必须向康熙表明态度,同时也要加强对弘历母子的保护和控制,绝不能让人借此生事。”
“康熙处,老皇帝听完分析,脸色稍缓,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看向弘历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暗地里查一查,康熙五十年八月,雍亲王府和海宁陈宅,有无异常人口往来记录。要隐秘。”他不完全信天幕,但作为帝王,任何可能的隐患都必须探查。同时,他也对胤禛多了几分审视。”
“海宁陈家,陈世倌稍微缓过一口气,天幕后面的分析像是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挣扎着起身,嘶哑着嗓子吩咐:“快!准备笔墨!老夫要上奏折,向皇上,向雍亲王陈情!要写得恳切,写得清楚,我陈家世代忠良,绝无此等悖逆之事!还有,约束全族上下,紧闭门户,任何人不得议论天幕之言,违者逐出家族!”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自救。”
“乾隆朝养心殿,乾隆皇帝的怒火并未平息。分析归分析,谣言已经广布天下,损害的是他的尊严和清朝皇室的威信。“传朕旨意,命翰林院编纂《御制驳斥妖言录》,将天幕此后的分析,以及皇家玉牒记载、陈世倌生平、南巡勘察海塘之本意,详加阐述,刊行天下。命各地学官宣讲,务使百姓知晓,此乃无稽之谈!”他要发动官方力量来“消毒”。同时,他下了一道密旨给浙江巡抚和江宁织造:“海宁陈家,近来可还安分?其族中子弟,有无恃宠而骄、妄议之事?细查奏来。”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其他朝代的反应则是一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景象。
明朝朱元璋气得在殿上跳脚:“混账!这群酸儒,自己没本事恢复中华,就编出这等故事来自欺欺人!什么皇帝是汉人血脉?我汉家皇帝需要他一个鞑子来冒充?荒唐!可笑!”底下的太子朱标和众大臣连忙劝慰。
宋朝的文人雅士们聚在茶馆,摇头晃脑地评论:“此说虽荒诞,然亦可见华夷之辨,深入人心。百姓皆愿夷狄之君有华夏之血,此乃文化之同化力也。”“然终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正统自在人心,岂是血脉可混淆?”
唐朝的李世民听了,哈哈一笑:“市井传言,博人一乐耳。不过若朕的后世子孙,被人说成是臣子之后,朕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造谣者!”长孙皇后则微微蹙眉:“此等言论,有伤皇室体统,易生乱阶,后世君王当慎之。”
汉朝的刘邦挠挠头,对萧何说:“这有啥?皇帝是谁的儿子重要吗?重要的是能不能坐稳江山!你看那秦始皇,说是吕不韦的儿子,不也照样当皇帝?”萧何连忙咳嗽:“陛下,慎言,慎言!”
秦始皇嬴政听到“皇帝身世存疑”,直接暴怒:“查!给朕彻查!史官何在?凡有敢议论王室血统不尊者,族!后世子孙竟如此无能,任由贱民编排!”
林皓的声音再次从光幕中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调侃:“好了,故事讲完,分析也做了。咱们不妨再想想,这故事为什么偏偏在乾隆朝流传最广?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原因,恐怕也和乾隆本人好大喜功、喜欢南巡、与江南文人关系微妙有关。他下江南次数多,排场大,接触的汉人官员士绅也多,给人留下了许多想象和演绎的空间。海宁陈家,不过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个‘道具’罢了。”
“至于这故事的影响,”林皓顿了顿,“对乾隆皇帝本人,恐怕是恶心大于实际伤害,毕竟他是实实在在的皇帝。但对海宁陈家,那可能就是实实在在的灾难了。皇帝就算明知是假,心里也难免有疙瘩,陈家今后的仕途、恩宠,恐怕都得打上问号。甚至可能因为皇帝想‘避嫌’而刻意疏远,那真是无妄之灾。所以啊,有时候,被编进皇家传奇里,未必是好事,搞不好就是催命符。”
光幕上的银色字迹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一点一点地熄灭、消散。那些从文字上“流淌”出的微光也逆向收回,纸张、竹简、碑刻上的字迹恢复了原本的墨色或刻痕,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林皓最后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得,今天的‘皇帝身世探秘’就聊到这。真真假假,各位自己掂量。反正龙椅上的那位,该坐还得坐。散了吧。”
天幕消散,留下万朝时空一片狼藉的心绪和鸡飞狗跳的善后。
雍正(胤禛)在康熙面前指天誓日,钮祜禄氏哭诉无辜,康熙将信将疑,父子、祖孙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弘历(未来的乾隆)在成长过程中,或许会偶尔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这对他性格的形成,是否会产生某些微妙的影响?
海宁陈家战战兢兢,陈世倌的奏折写得字字泣血,家族子弟在官场上行事更加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引来灭顶之灾。
乾隆皇帝一边下令大规模辟谣,一边对江南士林,尤其是浙江籍的官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日后南巡,是否还会住在安澜园?恐怕要慎重考虑了。
而民间,这个传奇故事却更加深入人心了。官方越是禁止,越是澄清,百姓私下里谈论得越是起劲,细节也越发丰富离奇。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有了新的保留节目,戏班子偷偷排演相关戏码(当然不敢明着演),文人私下撰写笔记小说……“乾隆是海宁陈家儿”的说法,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历史的夹缝里,顽强地生长、流传,成为清朝一桩着名的、真假难辨的公案。
天空寂静,文字无言。只有那被搅动的人心与权谋,在各自的时空轨道上,继续着它们的轨迹。林皓的天幕,又一次完成了它投石问路的使命,留下一地鸡毛,然后悄然隐去,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来的、更加令人瞠目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