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不聊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也不扯那些真假难辨的趣事。今天,咱们看一场戏。一场发生在紫禁城深处,关乎最高权力,交织着忠诚与背叛、真相与谎言、种族与血脉的生死大戏。戏的主角,是清初权臣,满洲第一巴图鲁,瓜尔佳·鳌拜。而这场戏的序幕,始于他对一桩陈年旧事,一些尘封档案,一个年轻皇帝异常举动的……深深疑虑。”
暗铜色的天幕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画面,如同皮影戏,又比皮影戏精细得多。那是紫禁城的剪影,飞檐斗拱,在一种压抑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严。画面聚焦到一处堆满卷宗的库房,一个高大魁梧、身着满洲贵族服饰的身影,正独自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间徘徊。他的手拂过那些发黄的纸页,动作缓慢而沉重。
“内务府的档案库,存放着过往的机密。”林皓的声音如同旁白,低沉地叙述,“鳌拜在这里寻找答案。年轻的皇帝康熙,对先帝顺治朝,尤其是洪承畴经略东南时期的旧档,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这不对劲。一个刚刚亲政、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为何对几十年前一个汉人降将的文书如此执着?鳌拜的疑虑,像藤蔓一样滋长。”
画面中,鳌拜的手指停在一叠文书中。他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工整的楷书。镜头推近,文字变得清晰可辨:“关山阻隔,魂梦相随。幸而残明孙李二贼再生内讧,终不足为虑。遥念宫中玉体是否安康?麟儿聪颖,闻之心慰,然此中心绪,百转千回,唯天知地知。万望珍摄,待时而动……” 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字迹与洪承畴其他公文一致,但内容却截然不同。
林皓的声音适时响起,念出了这段文字,然后停顿,让寂静在万朝时空蔓延。“‘宫中玉体’、‘麟儿聪颖’……一个外臣,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词语,指向的是谁?先帝顺治的后宫?哪位妃嫔?还是……当时已贵为太后的那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冰冷,“‘魂梦相随’、‘百转千回’、‘唯天知地知’……这绝非臣子对君上的忠诚奏报。这更像是情人之间的私语,父亲对儿子的关切。”
画面中,鳌拜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发白。他粗重的呼吸声似乎通过天幕隐约传来。他的眼神死死盯在那几行字上,瞳孔收缩,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震惊和某种豁然开朗的恐惧而扭曲。洪承畴那张温文尔雅、低眉顺目的脸,与此刻养心殿中年轻康熙皇帝的面容,在鳌拜的脑海中,在天幕刻意营造的叠化影像中,缓缓重合——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那份日益显露的、区别于满洲子弟的儒雅与深沉。
“轰——!”天幕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音效。画面快速切换,破碎的片段闪现:顺治皇帝在崇祯陵前疑似癫狂的画面;年幼的玄烨出宫避痘,回宫后似乎有所变化的传言;江南士人窃窃私语中,关于皇太极用庄妃劝降洪承畴的香艳故事版本……这些零散的碎片,被那张私函草稿点燃,在鳌拜心中,也在天幕观众的眼前,拼凑成一幅惊心动魄、足以颠覆一切的图景。
“清朝,康熙初年,北京。鳌拜府邸的书房,烛火确实在摇曳。真正的鳌拜本人,此刻正坐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天幕的画面和叙述,让他如遭雷击。他手中的笔“啪嗒”掉落,浓墨污了公文。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自己”在档案库中的发现,盯着那封要命的私函,盯着那些重叠的面容。一股寒意,比北京冬夜的寒风更刺骨,瞬间贯穿他的四肢百骸。他当然知道自己没去过什么内务府档案库查那些东西,至少现在还没去。但天幕描绘的一切,那私函的内容,那联想的过程,那最终指向的可怕结论……像最毒的毒液,注入他的大脑。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如果天幕所言非虚,如果真有那样一封信,如果康熙皇帝真的……不!这念头本身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天幕以如此确凿、如此细节的方式种下,就再也无法轻易拔除。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急促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他想起了太宗皇太极的知遇之恩,想起了顺治皇帝的托孤之重,想起了自己半生征战所扞卫的满洲江山。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使命感与毁灭欲的狂暴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必须搞清楚!必须!天幕展示的,是未来?还是一种揭露?无论是什么,他不能再坐视!”
“同一时间,紫禁城养心殿。年仅十余岁、刚刚扳倒权臣鳌拜不久(按正史时间线)、志得意满的康熙皇帝玄烨,正意气风发地与几位近臣商讨国是。天幕亮起,内容展开,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当听到“洪承畴私函”,看到信中那些字句,尤其是“麟儿聪颖”与自己面容重合的画面时,少年天子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握着御座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一股混杂着震怒、羞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惶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感到自己的血统、自己的合法性,正在被天幕以一种极其恶毒、却又“证据确凿”的方式公开质疑和玷污。这比任何政敌的攻击都要致命,直指他统治的根基。他猛地看向殿下,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如果此时还在)等满洲大臣,以及熊赐履等汉臣,个个面色惊疑不定,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康熙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自镇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荒唐!无耻诽谤!此等伪造文书,妖言惑众,意在离间朕与满洲旧臣,乱我朝纲!给朕彻查!凡有私藏、传播此等逆言者,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但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念头升起:天幕展示了鳌拜的“发现”和后续行动,那么……真正的鳌拜,此刻会不会……”
“盛京(沈阳),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寝昭陵之前。几位守陵的宗室老人和满洲将领,正按照惯例巡查。天幕之言传来,尤其是涉及太宗妃嫔(庄妃)与降臣洪承畴的私情,以及可能衍生的血脉混淆,这些老人和将领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怒火。“污蔑!这是对太宗皇帝、对孝庄文皇后最恶毒的污蔑!”“洪承畴那狗奴才,安敢如此!”“鳌拜?他要清君侧?正血统?”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对天怒吼,更有人直接跪倒在昭陵前,痛哭流涕,向皇太极的在天之灵告罪,发誓要扞卫爱新觉罗氏血脉的纯正。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关外的满洲故地蔓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愤怒。”
“南明残余势力及各地暗藏的反清志士,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诞的解气和兴奋。“哈哈!报应!真是报应!”“满洲鞑子强占我山河,原来自家的龙椅上,坐着的可能是个杂种!”“洪承畴这老贼,降了清,原来还给鞑子皇帝戴了顶绿帽子,留了种?妙!太妙了!”“快!将天幕所言,详细抄录,广传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清廷的丑恶与虚伪!”他们仿佛看到了瓦解清朝统治合法性的绝佳利器。”
林皓的叙述继续推进,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疑虑化作确信,确信催生行动。那一夜,鳌拜府邸书房烛火长明。他回忆起了松锦战场的炮火,回忆起了追随太宗皇帝出生入死的岁月,回忆起了八旗子弟为这江山流尽的鲜血。决意,在他心中成型。他要做太宗皇帝的关羽,为大清,为先帝,清君侧,正血统!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校场。鳌拜顶盔掼甲,面对着他信任的镶黄旗亲兵,目光如电,声音通过天幕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儿郎们!以前,我带领你们打洪承畴!现在,我又要带领你们打洪承畴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各朝时空,尤其是在清朝康熙初年的北京,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鳌拜府中,真正的鳌拜听到天幕上“自己”的这句宣言,浑身一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与决绝。天幕预言了他的行动,也预言了他的动机。无论那天幕是真是幻,是未来还是陷阱,事已至此,他鳌拜,已被逼到了墙角。要么坐视那“可能”的丑闻侵蚀大清根基,要么……放手一搏!他猛地推开书房门,对着闻声赶来的管家和亲卫队长,嘶声下令:“立刻召集府中所有戈什哈(亲兵),全副武装!派人去联络……不,来不及了!备马!我要立刻进宫!”他选择了相信天幕的“预言”,或者说,天幕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猜想具象化,并推着他走向那条决绝的道路。”
“紫禁城内,康熙皇帝听到这句“打洪承畴”,脸色更加难看。他意识到,天幕不仅在揭露,更是在催动!在加速一场本可能不会发生,或者不会这么快发生的政变!他厉声喝道:“传领侍卫内大臣!调镶黄旗护军营、前锋营,立刻封锁皇城各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宣索额图、明珠、佟国维即刻见驾!快!”年轻的皇帝展现出惊人的决断力,他必须抢在真实的鳌拜有所行动之前,或者按照天幕“剧本”的走向,提前布置,应对那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