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推出午门斩首!(2 / 2)

他转向魏征:“玄成,若朕如此对你,你当如何?”

魏征坦然道:“臣当于受杖前,竭尽最后之力,谏陛下此非仁君之举,有损圣德,败坏朝纲。若杖下身亡,亦求史官记之:唐太宗纳谏而改过,未闻杖杀直臣。”

李世民动容,叹道:“朕岂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待臣下,纵有责罚,亦需存其体面,顾其忠心。这‘廷杖’之制,实乃昏聩之举。后世竟有君王效此下策,可叹。”

长孙无忌补充道:“陛下,此制恐亦与明朝废宰相、君主独裁加剧有关。皇帝直接面对庞大文官集团,冲突无处缓冲,便易诉诸此类极端手段。”

李世民点头:“制度之弊,更甚于君主一时之怒。我大唐三省六部,君臣共治,虽有争执,自有制度调处,断不至于此。”

长安街头,百姓的议论也变了味道。

“我的天爷,一次打死十几个官老爷?还是在午门?”

“这些官儿也是,惹皇帝生那么大气干嘛?”

“你懂什么,没听天幕说吗?是劝皇帝别南巡,还有争论皇帝爹妈名分的事!这都是大事!”

“再大的事,也不能这么打杀啊……看着都疼。”

说书先生此刻也严肃起来:“原来‘推出午门斩首’是这么来的……这‘廷杖’打死,比一刀砍了还折磨人,还丢人。传到咱老百姓耳朵里,简化成砍头,可那份皇家的狠辣和当官的惨状,倒是没传丢。”

宋。

赵匡胤的脸色更加阴沉。一次廷杖死十几个大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容忍范围。他建国之初就力求稳定,优待降臣和士人,即便要收兵权,也是厚赏安抚。这种赤裸裸的暴力威慑,与他试图构建的统治基础背道而驰。

“荒谬!暴虐!”赵匡胤斥道,“士可杀,不可辱!况杖毙于宫门?此非人君,近乎桀纣!则平,我大宋后世子孙,若有敢行此‘廷杖’之事者,当以祖训严惩之!”

赵普立刻道:“陛下圣明。臣当将此条仔细记入训典。我宋以仁立国,当与士大夫共天下,刑不上大夫乃应有之义,纵有过犯,亦当由台谏、刑部按律处置,绝不可开此当众羞辱、酷刑致死之恶例。”

殿中文武百官,尤其是文臣,闻言大多露出感激和欣慰之色。天幕所展示的明朝场景,让他们不寒而栗,此刻听到太祖如此表态,心下稍安。

明,洪武年间,南京。

此刻的朱元璋,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而是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朱标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父亲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午门!廷杖!杖毙!

这些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朱元璋心上。他刚刚为后世子孙中有朱盛鎯这样的血性男儿感到一丝欣慰,转眼就看到天幕揭露的另一面——他的子孙,在宫门口,用板子活活打死了那么多大臣!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朱元璋的咆哮声在奉天殿前炸开,吓得群臣齐刷刷跪倒一片。

“咱什么时候定过在午门打板子的规矩?!还打死人?!正德?嘉靖?万历?这都是谁?!是咱第几代的不肖子孙?!啊?!”朱元璋双眼喷火,手指着天幕,气得胡须都在抖动。

“标儿!你听见了吗?!一次打死十几个!还是因为劝谏?!咱设立言官,是让他们说话的!说得不对,可以贬可以罚,哪有这样打杀的道理?!在午门!在咱紫禁城的正门口!打杀朝廷命官!他们把咱老朱家的脸都丢尽了!把朝廷的体面都丢进茅坑了!”

朱标也是心惊肉跳,连忙劝慰:“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后世子孙不肖,非父皇之过……”

“非咱之过?咱看就是咱的《大诰》还不够严!《祖训》还不够细!”朱元璋猛地转身,扫视跪伏的群臣,目光如刀,“你们都看到了?咱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自咱而起,大明任何皇帝,不得于午门或任何宫门正前,行‘廷杖’之刑!更不得杖毙大臣!违者,天下共击之!记入《皇明祖训》,刻碑立于午门之前!不,立于奉天殿前!让每个皇帝上朝都能看见!”

他喘了口气,继续吼道:“还有!那些戏文小说,竟敢把咱的午门编排成砍头的地方?以讹传讹,败坏宫阙名声!礼部!刑部!给咱查!民间若有再敢传播‘推出午门斩首’这等混账话,编排宫闱、混淆视听的,严惩不贷!但……但也要告诉百姓,午门是颁诏、行礼之地,不是杀人的地方!把天幕说的‘廷杖’真相,也给咱酌情宣示出去!让百姓知道,咱老朱家……至少咱这一支,不干那等混账事!”

朱元璋此刻的心情极度复杂,既有对后世子孙乱政的暴怒,也有对皇室名声被民间讹传“砍头”的恼火,还有一丝急于与天幕中那些“不肖子孙”划清界限的冲动。

清,顺治年间,北京。

武英殿前,满洲王公大臣们看到“廷杖”的细节,反应各异。有些觉得这明朝皇帝手段厉害,能镇住那些汉人文官;有些则觉得太过粗野,有失体统。

顺治小皇帝好奇地问:“皇叔父,咱们也会这样打大臣板子吗?”

多尔衮回答:“皇上,我朝自有《大清律》,官员犯罪,按律处置。当众廷杖,非我朝常例。然……”他话锋一转,“必要时,皇上责罚臣子,亦是天经地义。只是这地点、方式,需斟酌。”

孝庄太后缓缓道:“皇上,这天幕是在提醒咱们。明朝此法,虽能立威一时,却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更在民间留下‘午门斩首’这等可怖传言,于官于民,于君于国,皆非善政。我朝初立,尤需收拢人心,特别是汉人士子之心。这等前朝弊政,不可效仿。对待大臣,当以律法、以爵禄、以礼制驭之,非以刑杖威之。”

一些汉臣如范文程、洪承畴等,听着太后的话,心下稍定。他们亲身经历过明末乱局,对明朝皇帝那种时而极端依赖宦官、时而粗暴对待文官的做派深有体会,自然不希望新朝重蹈覆辙。

多尔衮点头:“太后所言极是。不过,这‘午门斩首’的讹传,倒也有些用处。”

“哦?”孝庄看向他。

“民间既已普遍有此传言,视午门为皇权森严、生杀予夺之象征,”多尔衮目光深邃,“我朝便不必去刻意纠正,甚至可稍加利用。午门之威严,正在于此种敬畏。只要我朝实际不行刑于此,保留这份传言中的威慑,亦无不可。真相反正掌握在朝廷手中。”

孝庄沉思片刻,未置可否。顺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天幕画面进入最后部分,解析“讹传”的形成与流传:

“讹传链条:”

“史实:午门外廷杖(肉刑,可致死)→ 官员恐惧记忆、民间听闻 → 简化、戏剧化传播 → ‘午门’与‘死亡’强关联 → 进一步简化为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斩首’ → ‘推出午门斩首’定型。”

“传播载体:戏曲、评书、小说(明清话本、近代演义)、民间口耳相传。”

“原因分析:1. ‘斩首’比‘杖毙’更简洁、更具戏剧冲突,易于艺术表现。2. 普通民众对宫廷细节不了解,易接受简化版本。3. ‘午门’作为皇权最直接的空间象征,与极刑结合,符合大众对皇权残酷一面的想象。”

“影响:使‘午门’在公众文化认知中,除正式庄严形象外,始终笼罩着一层肃杀色彩。”

看到这里,各朝代的反应又有所不同。

秦。 嬴政对“讹传”本身不以为意:“民间愚昧,以讹传讹,常事耳。只要朝廷律法清明,刑场明确,何惧传言?不过,这‘午门’因廷杖而与死亡相连,亦是自取其咎。”

汉。 刘彻觉得有趣:“看来后世编戏文的,也知如何吸引看客。砍头自然比打板子好看。不过这传言能如此深入人心,也说明那‘廷杖’确实令人恐惧,其酷烈程度,在百姓心中与斩首无异了。”

唐。 李世民叹息:“谣言止于智者,然天下智者少。君王德行有亏,制度存弊,便易滋生此类传言,且难以根除。魏征,你常劝朕慎言行,重史笔,今观此天幕,更觉其重要。君王一举一动,不仅关乎当下,更会演变成后世传说,乃至扭曲的符号。”

宋。 赵匡胤对赵普说:“看到没?这就是不重制度、恣意而为的后患!不仅当时害人,还遗臭万年,连宫门的名字都跟着遭殃。我大宋务必以此为鉴,君权行使,需有制度框定,有礼法约束,不可任性。”

明。 朱元璋气得直喘:“听听!都听听!不只是丢人,还把咱紫禁城的正门名声都搞臭了!成了砍头的代名词!后世戏文都这么编!这群不肖子孙!礼部!给咱拟旨,晓谕天下,澄清此事!再有妄言者……唉!”他想严惩,又想起这传言某种程度上也是后世子孙自己造的孽,一时气结。

清。 多尔衮对顺治和众臣道:“这便是掌控叙事的重要。明朝自己行了恶政,留下了话柄,民间传说便随之而来,难以控制。我朝当引以为戒,行事需谨慎,尤其在关乎礼制、刑赏的大事上。同时,也要留意民间文艺,适当引导,不可令其肆意编排宫闱之事。”

天幕最后,画面重新回到那巍峨的午门,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金光灿灿。一行字迹浮现:

“宫阙千重,自有其礼。”

“刑赏二柄,当依其法。”

“讹传可纠,史鉴长存。”

光影渐暗,天幕如同沉入深潭,缓缓消失。

万朝时空,短暂的寂静后,议论声更盛。这一次,人们讨论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历史知识点的对错,而是其背后折射出的君权与臣权的关系、法律制度与帝王个人意志的冲突、官方叙事与民间记忆的偏差、以及暴力在政治象征核心地带留下的长久心理阴影。

秦宫的锐士们在想,皇帝的命令是否都应无条件执行,哪怕是在宫门前打杀大臣?

汉殿的君臣在思考,如何平衡君主的权威与士大夫的尊严。

唐街的百姓在争论,戏文里是砍头好看还是打板子更真实。

宋廷的文官在庆幸,同时更坚定了约束君权、完善制度的决心。

明初的朱元璋在暴怒之后,连夜召集大臣,不仅要修改祖训,还要商讨如何加强对后世子孙的教育,以及如何引导(或控制)民间舆论。

而清廷的统治者,则在谋划如何既避免前朝恶政,又巧妙利用已有的民间心理,构建属于自己王朝的权威叙事。

天幕已隐,但“午门”二字,在许多时空的人们心中,已然多了一层复杂而沉重的意味。它不仅是权力的巅峰象征,也可能成为暴力与恐惧的记忆坐标。而“推出午门斩首”这句错误的俗语,却以其强大的传播力,见证着历史中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残酷与由此产生的绵长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