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之事,可见制度传承之重要,亦可见严守名分之必要。”刘彻最终说道,“至于子夏与李悝、吴起、商鞅之关联……天下学术,本有交流嬗变。儒家经典,亦含治国平天下之要义。后世学者各取所需,发展为不同路径,亦是常情。朝廷取士,当重其经世致用之才,明礼仪,知法度,方是栋梁。太史公,”他看向司马迁,“将天幕所示鲁国保存周礼诸事,以及子夏以下学术流变之迹,详加考辨,录于史册,以为后世鉴。”
唐,长安城,市井与宫廷。
街头的百姓对鲁国特权、八佾舞、日食辩经这些具体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长见识。
“乖乖,原来鲁国这么大来头!能祭文王,能用天子的车驾乐舞!”
“孔子生气那个‘八佾’,原来根子还在鲁国国君自己先用上了!”
“那些鲁国的官儿真厉害,日食该怎么祭祀都能引经据典吵一架,这学问深的!”
“保存那么多书,难怪说‘周礼尽在鲁’!”
而对于子夏到法家的联系,普通人则感觉有些绕,但“孔子的徒弟教出了变法的人”这个结论,还是让他们觉得颇为神奇,议论纷纷。
茶楼里,文士们的讨论则深入得多。
“鲁以周公之胤,得享殊礼,保存典章,此天眷,亦其责也。然其君暗行天子之仪,虽存古礼,已失礼之本意——‘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此所以季氏效尤,礼崩乐坏始于萧墙之内。”
“然则,若无鲁国这般近乎固执地保存,恐怕平王东迁后,周礼真将荡然无存,后世欲考三代之制,更无凭依。‘周礼尽在鲁’,此语道尽文化传承之艰辛与偶然。”
“最令人惊异者,莫过于子夏一脉。子夏传经,固然有功,然其学偏重章句制度,笃实有余,弘阔不足。不意其后学竟能由此开出法家一路!李悝《法经》,吴起变法,商鞅立秦制,皆从此出。可见儒家典籍之中,本蕴含极丰富之制度资源与治理智慧,关键在于如何诠释、转化与应用。”
“此正说明,所谓‘儒法之争’,并非泾渭分明。法家之严刑峻法,其理论源泉之一,或可追溯至周礼之严密规范与等级秩序。子夏一脉,恰是此转化之枢纽。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礼制本身,便在因革损益中发展。战国变法是‘损’周礼之文,‘益’以时代所需之‘法’,此亦一种‘损益’。”
“然则,子夏是否可称‘法家祖师’?其说或有过誉。然其作为由礼到法之关键过渡人物,则无疑义。此段公案,足令吾辈重新审视先秦学术流变之复杂图景。”
皇宫之中,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孔颖达(唐初经学大家)等重臣一同观看,气氛严肃而活跃。
李世民感叹:“读史可知兴替,观此天幕,更知文化传承与制度演进之妙。鲁国恃特权而存古礼,虽僭越,客观上却为华夏文明留一脉真传。此功不可没。”
孔颖达作为孔子后裔与经学权威,对鲁国保存周礼深感自豪:“陛下,鲁乃我先祖故国,得周公遗泽,存礼乐之正。‘周礼尽在鲁’,实至名归。后世考礼者,必以鲁为宗。”
魏征则更关注历史教训:“鲁君享天子礼而不修天子德,致权臣效尤,国势日衰。可见徒有仪文,无其实德,终将败亡。保存典籍固佳,躬行正道更重。”
房玄龄对子夏一脉的揭示尤感兴趣:“陛下,天幕所言子夏与法家渊源,发前人所未发。臣观历代治国,纯任德礼或纯任刑法,皆有偏颇。观此脉络,可知礼法同源,本可互补。我朝定律疏,制礼乐,正是兼取二者之长。子夏之学,可谓启其端绪。”
杜如晦补充:“制度需因时变革。周礼至战国已难适应,子夏后学能取其制度精神,创制新法,遂开强国之路。此乃‘通变’之智慧。我朝各项制度,亦当秉持此精神,既尊重传统,又不泥古,随时损益。”
李世民深以为然:“众卿所言皆切中肯綮。鲁国保存之功,子夏通变之智,皆足为后世法。传旨国子监、弘文馆,将天幕所示鲁国保存周礼诸事例,及子夏以下学术流变之论,纳入经史讲授,令学子知晓文明传承之曲折与制度创新之重要。另,命史馆考辨子夏、李悝、吴起、商鞅之学术关联,务求翔实。”
宋,汴梁皇宫。
赵匡胤与赵普、薛居正等大臣观看天幕,神情专注。宋朝以文治立国,尤重礼乐教化与历史借鉴。
“鲁国……果然是礼仪之邦,渊源最深。”赵匡胤道,“享特权而存绝学,虽僭越,然于文化有功。只是这僭越之端一开,下必效之,季氏之事可鉴。”
赵普道:“陛下圣明。礼制关乎名分秩序,最易崩坏之处,往往始于上位者之不自持。鲁君暗用天子礼乐,虽或有成例特许,然终非臣子所宜常行。此所以孔子见微知着,深恶季氏之僭。”
薛居正则从史学角度提出:“天幕揭示子夏一脉与法家之关联,实为重要发现。以往史家多强调儒法对立,然法家学说之形成,必有所承。周礼之严密制度,等级规范,确为法家‘刑名法术’提供了思想资源。子夏重‘文学’、笃实守礼,其学偏重制度层面,流为李悝、吴起之变法,商鞅之峻法,有其内在理路。此可见学术分化之复杂。”
赵匡胤沉吟道:“我朝以儒立国,重文教,兴礼乐。然治国亦需法度。太祖律令,亦参酌前代。观此天幕,可知礼法并非截然两途。子夏既能传孔子之学,又能启法家之流,其学之‘用’,可谓大矣。朝廷取士,讲经论史之外,亦需晓畅实务,明制度沿革。可令国子监、太学,于讲授经义时,兼及历代制度得失、礼法关系之演变,使学子能通经致用。”
他又对赵普说:“则平,鲁地既为礼乐旧邦,文献所萃,可令山东路官员留意访求民间遗籍,或有散佚之礼书、古注,献于朝廷,充实馆阁。至于子夏以下学脉,可令史官详加考订,辨明源流,载入正史。”
明,洪武年间,南京。
朱元璋看得十分仔细。他对礼法制度极为重视,登基后便命李善长、刘基等制定《大明集礼》,严格规范君臣、上下、贵贱的等级秩序。鲁国国君使用天子礼乐的事情,在他看来是严重的僭越,必须批判。
“这个鲁国国君,好大的胆子!”朱元璋皱眉道,“就算他祖宗是周公,有功,那也不能用天子的东西!这是乱了大伦!难怪他礼书,自己却没守好礼,有什么用?”
朱标小心解释道:“父皇,天幕也说,鲁国是因特殊地位才保存了周礼典籍,平王东迁后,王室反不如鲁国保存得全。这也算有功于后世。”
“功是功,过是过!”朱元璋摆手,“有功该赏,有过该罚。他保存典籍有功,咱认。但他自己坏了规矩,惹得孙得严格遵守,谁要是自己先坏了规矩,底下人还不有样学样?”
他对鲁国保存典籍的功劳还是肯定的:“不过,能留下那么多书,让后世知道周朝礼乐是什么样子,这确实是大功一件。那个韩宣子说得对,‘周礼尽在鲁’。咱们修《大明礼》,也得参考古礼,鲁国留下的那些东西,得好好看看,有用的就拿来用,不合时宜的就去掉。”
当看到子夏与法家的联系时,朱元璋眼睛一亮。他治国强调“礼法并用”,“明刑弼教”,对法家手段从不排斥。天幕揭示的这条从儒家礼制到法家刑名的转化脉络,让他觉得深得己心。
“看看!咱说什么来着?”朱元璋对群臣道,“礼和法,本就不是两回事!周公制礼,里面就有规矩,有惩罚。孔子的徒弟子夏,把这里面规矩、制度的东西拣出来,传下去,到了李悝、吴起、商鞅手里,就变成了强国之法!咱们大明,讲礼乐教化,也得有《大明律》!礼是防患于未然,法是惩治于已然。子夏这条路子,走得好!儒生们也别光会死读书,讲空道理,得像子夏的徒弟们那样,懂得把书里的道理变成治国的实在法子!”
他随即下令:“第一,将鲁国国君僭用天子礼乐、导致季氏效尤之事,作为反面例子,写进《臣戒录》,告诫诸侯、百官务必恪守本分,严禁僭越。第二,表彰鲁国保存典籍之功,令礼部、翰林院,仔细研读鲁地所传古礼文献,择其善者,融入本朝礼制。第三,将子夏传学至李悝、商鞅这条线,明白宣示,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儒家学问不止是空谈性理,更要通晓制度法律,有经世致用的本事!国子监教学,要加重历代典章制度、律法沿革的内容!”
清,顺治年间,北京,武英殿前。
满洲王公大臣和汉臣们各怀心思地观看天幕。对满族贵族而言,鲁国的礼乐特权、周礼的繁琐细节,显得有些遥远和迂腐。但“周礼尽在鲁”所代表的文化正统性和深厚积淀,又让他们心生敬畏。清朝入主中原后,一直致力于学习和吸收汉文化,以证明自身统治的合法性。
多尔衮敏锐地抓住了两个要点:一是鲁国作为文化保存中心的正统象征意义;二是子夏所代表的儒学实用化、制度化的路径。
他缓缓开口:“鲁国以诸侯而存天子礼乐,虽于礼不合,然其保存三代典章之功,实不可没。‘周礼尽在鲁’,此语道出文化正统之所系。我朝定鼎中原,欲长治久安,必尊崇圣道,习学经典。鲁地文献,当加意保存搜求。”
范文程等汉臣闻言,心中稍慰,纷纷称是。
多尔衮话锋一转:“至于子夏一脉,由礼入法,开启战国变法强兵之路,尤见儒学之切实有用。孔子之道,包罗万象,非仅谈心性而已。子夏重制度,其后学能强国,此正是‘内圣外王’之学之体现。皇上冲龄,正宜习学经史,尤当留意此类通经致用之学。”
孝庄太后亦道:“摄政王所言极是。鲁国故事,可见文化传承之重。子夏学问,可见儒学之实。我朝既奉孔子,便当全面学习,非独尊一家之言。礼乐教化与法律制度,皆治国之要。”
顺治皇帝在旁聆听,虽不全懂,却也记下了“鲁国”、“周礼”、“子夏”、“法家”、“制度”等关键词。多尔衮随即吩咐,将天幕内容整理,特别是鲁国保存文献的具体事例和子夏一脉的学术传承,作为皇帝日讲和皇子教育的补充材料,并令翰林院、国史馆对此进行考辨研究。
天幕已隐,但“周礼在鲁”的古老命题与“子夏启法”的惊世关联,却在万朝时空激起了深远而持久的回响。各朝代的统治者、学者、官员乃至普通识字者,都在重新思考礼乐文化与法律制度的关系、文化传承与制度创新的平衡、以及儒学内部本身的复杂性与实践性。鲁国,这个在春秋战国时期并非最强诸侯的国度,因其特殊的历史际遇与文化角色,通过天幕的揭示,再次闪耀出夺目的文明之光,而子夏的身影,也作为连接“礼”与“法”、“古”与“今”、“学”与“用”的关键一环,被赋予了新的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