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面熟悉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幕,再一次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遮蔽了万朝时空的天光。无论是在田野间挥汗的农夫,在街市中叫卖的商贩,在衙署内处理文书的官吏,还是在深宫中沉思的帝王,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务,仰首望向这横亘天际的异象。
“天幕重启·宫闱秽史”
“本期所示:齐宫乱象——纲常何以论?”
光影汇聚,首先勾勒出春秋时期东方大国的轮廓——“齐”。旁白文字简述:“齐,太公望(姜尚)封国,鱼盐之利,冠带衣履天下,号为富强。然其宫廷之内,屡有悖逆人伦、践踏纲常之骇闻。”
天幕画面骤然变得具体而微,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叙事感。
**第一幕:兄妹乱伦与弑君**
时间标注:鲁桓公十八年(公元前694年)。地点:齐国都城临淄。
人物渐次出现:
- 齐襄公诸儿:齐国君主,面容带着阴鸷与放纵。
- 文姜:齐国公主,齐襄公同父异母之妹,已嫁为鲁国国君夫人,随鲁桓公来访齐国。姿容艳丽,眉目间有情意与不安流转。
- 鲁桓公:文姜之夫,此时尚不知情,面带诸侯交往的礼节性笑容。
画面显示:齐襄公与文姜旧情复燃,于宫廷深处私会。此等行径,虽隐晦,然宫人窃窃,流言渐起。
鲁桓公察觉异样,质问文姜。文姜惊慌,或饰词狡辩。鲁桓公愤怒难抑,画面中他面对文姜,厉声斥责。字幕浮现其尖锐之语(据《公羊传》意译):“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这孩子恐怕不是我的儿子,而是齐侯的儿子吧!)
此言一出,文姜羞愤交加,转而向齐襄公哭诉。齐襄公闻之,先是惊怒,旋即眼中露出凶光。一方面,私情被赤裸揭穿,颜面尽失;另一方面,鲁国为齐西进中原之障碍,鲁桓公此语已构成严重侮辱与威胁。
齐襄公设宴款待鲁桓公。席间殷勤劝酒,鲁桓公心情郁愤,不免多饮。宴罢,齐襄公派力士彭生“护送”鲁桓公登车。画面特写:彭生孔武有力,搀扶醉醺醺的鲁桓公上车时,双臂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闷响,鲁桓公惨叫未出,便瘫软在车中,脊椎已被拉断,当场气绝。彭生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寻常差事。随后,齐国对外宣称鲁桓公暴病身亡。
**第二幕:君臣通奸与君弑**
时间跳跃:标注为齐后庄公时期(公元前553年—前548年)。画面转换。
人物:
- 齐后庄公:新的齐国君主,同样以荒唐好色着称。
- 崔杼:齐国权臣,势力显赫。
- 棠姜:崔杼之妻,美貌动人。
场景:齐后庄公偶然得见棠姜,惊为天人,遂不顾君臣之份,与之私通。崔杼察觉,怒火中烧,但暂隐忍不发。
画面显示:齐后庄公色欲熏心,竟借口探视生病的崔杼,直入崔府,目标仍是棠姜。棠姜因恐惧丈夫,避入内室,并与崔杼从侧门悄然离开。
荒唐的一幕出现:齐庄公不见棠姜,竟不离去,反而拍着厅堂的柱子,放声歌唱起来(“公拊楹而歌”),似在抒发求之不得的郁闷,又似在挑衅。
然而,这歌声成了他的丧钟。崔杼早已布置妥当。庄公的侍卫被崔杼的心腹贾举拦在门外。府门紧闭,埋伏的甲士一拥而出。庄公惊恐,逃上高台,向甲士求饶,请求和解盟誓,甚至请求回太庙自尽,均遭冷酷拒绝。甲士首领宣称:“我们只知奉崔杼大夫之命(‘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诛杀淫乱之人,不知有其他命令!”庄公试图翻墙逃走,被箭射中大腿,跌落墙下,旋即被乱刀砍死。画面以简练而残酷的方式呈现了这位因淫乱而送命的国君的末路。
**第三幕:上下“公平”的淫乱与内乱**
时间再溯:标注为鲁成公十七年(公元前574年),齐灵公时期。
人物:
- 声孟子:齐灵公之母,国君生母,地位尊崇。
- 庆克:齐国大夫。
- 鲍牵、国佐:齐国其他大夫。
情节:大夫庆克竟与国君之母声孟子私通。为掩人耳目,庆克身穿妇人衣服,混入女子乘坐的车辇,潜入宫禁(“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
大夫鲍牵偶然窥见此事,惊骇之余,告知了上卿国佐。国佐愤而召见庆克,严厉斥责其悖乱之行。
庆克被斥,心怀怨恨,向声孟子诉苦。声孟子为庇护情夫,也为了泄愤,便在儿子齐灵公面前诬陷鲍牵、国佐有谋逆之心。齐灵公不察,偏听偏信,导致鲍牵被处刑(刖足),国佐被迫逃亡,最终引发齐国又一场内部动荡与清洗。画面呈现庆克易装混入宫廷的诡谲,国佐的正言厉色,以及声孟子在齐灵公面前进谗时阴冷的表情。
天幕最后,将这三桩跨越数代、却一脉相承的宫廷丑闻并列呈现。没有额外的评论,只有冰冷的史实复现。光影凝聚成一行巨大的问句,仿佛叩击着每一个观看者的伦理认知:
**“齐国大夫问:“什么是纲常?””**
**“此问是讽刺,亦是史鉴。”**
随即,天幕光芒收敛,隐入苍穹深处。
万朝时空,陷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漫长、更为压抑的寂静。这些故事,剥去了礼乐教化的温情外衣,赤裸裸地展现了权力顶峰之下人性中最不堪的欲望、最残忍的算计、以及由此导致的伦常彻底崩坏与血腥杀戮。冲击力过于直接而剧烈,以至于许多人一时失语,只能感受到心底翻涌的震惊、厌恶、愤怒与深深的寒意。
**秦,咸阳宫前。**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戍卫的锐士握紧了长戟,指节发白。文武百官,包括李斯、王翦、蒙恬等重臣,皆面色铁青,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始皇帝的身影,更不敢让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流露出来。这些来自“东方大国”齐国的秽史,严重冒犯了秦人崇尚法度、严整军国、鄙弃儒弱淫佚的价值观。
嬴政站立在那里,身姿笔直如剑,脸上的表情却冷硬如咸阳宫前的石阶。他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方圆数十丈内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冷冽:
“李斯。”
“臣在。”李斯上前一步,声音微不可察地有些发紧。
“秦律之中,于‘乱伦’、‘臣弑君’、‘淫乱宫闱’,如何论处?”嬴政问,目光并未看向李斯,而是依旧望着天幕消失的虚空,仿佛要穿透时空,亲自去处置那些污秽之徒。
李斯深吸一口气,清晰答道:“回陛下,秦律严明。‘同产相与奸’,弃市。‘臣弑其君’,罪不容诛,本人车裂,夷三族。至于‘淫乱宫闱’,视同大逆,主犯磔,从者皆斩。官吏犯此,罪加一等。”
“齐襄公,齐后庄公,庆克,声孟子,崔杼……依秦律,当如何?”嬴政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斯额角见汗,但仍迅速回答:“齐襄公与妹已犯‘同产奸’;指使力士弑鲁君,是为‘主谋杀诸侯’,其罪滔天。依律,当身受车裂,宗庙废绝,其国当灭。齐后庄公淫人臣妻,复为臣所弑,虽死不足赎其淫行,其尸当戮。崔杼弑君,虽事出有因,然臣杀君,大逆之首,当夷三族。庆克与国君母私通,乱伦悖逆,磔。声孟子为君母而通臣下,秽乱宫闱,误导国君,亦当处极刑。”
嬴政听罢,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这笑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颤。“听见了?这便是无有法度、纵欲败德的下场!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母不母!纲常何在?体统何存?一国宫廷,竟污秽至此等地步,与禽兽巢穴何异?!”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冰锥般扫过匍匐的群臣:“尔等都给朕听清楚了!大秦绝不容此等丑类,绝不容此等秽行!自今日起,给朕严查!宗室、外戚、勋贵、百官,凡有行迹不端、涉及淫乱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御史大夫府、廷尉府,给朕盯紧了!后宫之中,亦需整肃,绝不许有丝毫逾越!将今日天幕所示齐国之祸,列为‘亡国灭身之鉴’首条,抄录分发至各郡县,悬于官署学堂,使天下吏民,无论贵贱,皆知此等行径是何等下场!我大秦以法治国,以严刑峻法清荡寰宇,首要便是涤荡此等人伦尽丧之污浊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