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面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幕,又一次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笼罩了万朝时空。无论是朝堂之上的君臣,还是市井巷陌的百姓,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事务,仰首望向这横亘天际的异象。
“天幕重启·仕途轶闻”
“本期所示:挽郎争竞与墙头急智——唐·贺知章事”
光影流转,首先呈现的是大唐开元天宝年间繁华富庶的都城长安景象。楼阁巍峨,街市如织,人物衣冠楚楚,一派盛世气象。旁白文字点明:“唐代,尤其是玄宗开元、天宝年间,国力鼎盛,文化昌明,贵族子弟入仕途径多样,其中有一特殊门径:为逝去的皇亲国戚、高官显贵之葬礼充当“挽郎”。”
画面随之解释“挽郎”之职:“挽郎,即出殡时牵引灵柩、唱诵挽歌之少年郎。通常选取相貌端正、出身良家(尤重贵族官宦子弟)之青年担任。此役虽属丧仪,然因接近皇室勋贵,常被视为步入仕途之捷径或荣耀资历,故为众多贵族官宦子弟所竞逐。”
天幕镜头聚焦于一次具体的挽郎选拔事件。
时间标注: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按岐王李范卒年推算,或有出入,天幕取大致时间)。事件核心人物:岐王李范。画面出现一位身着亲王服饰、气质儒雅的中年宗室形象,旁注:“岐王李范,玄宗弟,雅好文学音乐,交游名士,杜甫诗云“岐王宅里寻常见”即指其府邸。”随即画面转为哀戚,岐王府挂白,显示其去世。
消息传出,长安城内众多贵族、官宦之家跃跃欲试,期望自家子弟能被选为岐王葬礼的挽郎。画面显示各府邸内,家长叮嘱子弟,子弟们精心准备,甚至不乏暗中请托、贿赂相关官员(礼部或具体负责官员)的场景。旁白:“名额有限,求者众多,其中难免有请托贿赂之弊。”
选拔结果公布之日,礼部衙署外聚集了大量参选子弟及其家仆。落选者及其家人得知结果,群情激愤。他们认定选拔不公,有贿赂得中者,遂将礼部衙署团团围住,喧哗鼓噪,要求主事官员给个说法。画面展现人群汹涌,几乎酿成骚乱,礼部官员紧闭大门,形势紧张。
危急时刻,礼部衙门内走出一位官员,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却炯炯有神,正是时任礼部侍郎的贺知章。字幕标注:“贺知章,字季真,越州永兴人,官至礼部侍郎、太子宾客,秘书监。性旷达,善谈谑,工诗文,与张旭、张若虚、包融并称“吴中四士”,晚年自号“四明狂客”。”
面对门外愤怒汹涌的人群,贺知章并未直接开门理论,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身手敏捷地爬上了礼部衙署的墙头!画面特写:贺知章立于墙头,风吹动他的官袍与胡须。他面向墙下黑压压的喧闹人群,运足中气,高声喊道:
**“诸君且静!岐王虽薨,然宁王亦病甚,尚需挽郎,尔等皆有希望!何必急在一时?!”**
此言一出,墙下喧哗之声为之一滞。众人皆知,宁王李宪,乃玄宗长兄,当年主动将太子之位让于李隆基(玄宗),深得皇帝敬重,地位尊隆。他确实已病重多时,朝野皆知。贺知章此语,意在转移众人注意力,缓和矛盾,暗示未来还有机会,不必纠结于此次岐王之选。
画面随即给到宁王府,病榻上的宁王形象一闪而过。然而,历史在此处出现了略带讽刺的转折:就在贺知章喊话后不久,原本病势沉重的宁王李宪,病情竟然逐渐好转,最终康复,并且此后又活了相当长的年头(按史实,宁王卒于开元二十九年,即741年,距此事件约十五年)。这意味着贺知章所许诺的“机会”,在短期内并未出现。
天幕字幕点明后果:“贺知章此举,虽暂时平息了围衙风波,然其言辞涉及宗室亲王病况,且近乎以亲王之病为安抚工具,被指“出言不逊”、“有失大臣体”。事后,贺知章因此事遭御史弹劾,被贬官外放,出任**州(或类似)刺史。史称“贺知章挽郎事件”。”
最后,画面并列呈现:一边是墙头高喊的贺知章,一边是后来康复的宁王影像,中间是喧闹的人群与紧闭的礼部大门。文字浮现:
“急智解围,祸从口出。”
“挽郎争竞,可见唐时仕途一斑。”
“诗人宦海,小插曲折射大时代。”
天幕光芒渐收,隐入苍穹。
万朝时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愕、哄笑、深思与议论的声浪。此事既涉及官场潜规则(挽郎为进身之阶)、贵族子弟的投机心态,又展现了官员应对突发群体事件的急智与随之而来的政治风险,还带着一点历史与人开的玩笑(宁王病愈),情节曲折,引人入胜。各朝代的反应,因其政治体制、选官制度、文化风气之不同,而大异其趣。
**秦,咸阳宫前。**
法家精神浸润下的秦廷,首先关注的是事件背后的秩序与法度问题。
李斯眉头紧皱,对身旁同僚低声道:“荒谬!选官任职,国家重器,竟与丧葬挽歌之事混为一谈,成何体统?贵族子弟不思军功耕战,竟竞逐于牵引灵柩之役以求进身,此风败坏,足见其国选官之弊!那贺知章身为礼部主官,不严申法纪,惩处贿赂、平息谤议,反爬墙喊话,以亲王病重为辞,搪塞众人,更是荒唐!若在秦,凡以非正道求官者,当罚;围堵官署者,当刑;主官处置失当、言词轻佻者,当贬!”
有武将嗤笑:“挽郎?唱挽歌就能当官?怪不得后世说‘唐以诗赋取士’,怕是连哭丧唱得好也能做官了!那贺知章也是文人,果然只会耍嘴皮子,爬墙头喊话,成何体统?我大秦以军功爵,以法为治,岂容此等儿戏!”
嬴政高踞御座,面色冷峻。他听罢叙述,缓缓道:“此非独唐弊,乃封建宗法、贵族世袭之余毒。官职成为私相授受、攀附权贵之捷径,则国法不彰,能者不举。那贺知章,急智或有,然无魄力根除弊政,仅以言辞拖延,终致己身被贬,亦是无能。传旨,将此事记下,以为后世鉴:选官之道,必出于公,必依于法,必重于实绩。凡有敢以旁门左道、请托贿赂求官者,重惩不贷;聚众围衙、要挟朝廷者,以乱法论处!”
**汉,长安城,未央宫前。**
汉武帝时期,选官制度正处变革,察举制为主,亦有征辟、任子等途。天幕内容引发了对选官公平与贵族特权的讨论。
刘彻面带讥诮:“挽郎为官?倒是新鲜。看来唐朝宗室权贵,丧事也能成了买卖官爵的市集。那些子弟,不思读经明理、献策报国,却去争当哭丧人,其志可知,其国可知。”
董仲舒肃然道:“陛下,此事可见当时仕途有一偏门。然其弊在于,不依才德,而依近幸、贿赂,则贤能壅滞,小人得进。此与臣所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经明行修取士之旨,背道而驰。那贺知章以亲王病重为缓兵之计,虽解一时之围,然言涉不祥,有失大臣敦厚之道,遭贬亦是应当。”
汲黯则更激烈:“陛下!此乃天下之大滑稽也!礼部,掌礼仪教化之司,竟成鬻卖挽郎资格之市,被落选纨绔围堵,主官爬墙喊话,斯文扫地,朝廷颜面何存?贺知章不思己过,不整饬部属,反出此下策,足见其平日治事之疏!臣以为,当严查其中贿赂情弊,重治相关官吏,澄清选途。至于挽郎之制,若仅为礼仪所需,当选谨厚之人临时充任,岂可与仕途挂钩?此制当废!”
卫青从实务角度道:“陛下,无论何制,贵在公平透明。若名额有限,当有明确选拔标准,公开公正,使人无怨。聚众围衙,已近暴乱,贺知章当时处境确难。然其应对,终非正办。为官者,当有临乱定静之气,依法处置之能。爬墙喊话,徒留笑柄。”
刘彻综合诸臣意见,道:“此事足为鉴戒。选官用人,国之根本,必须公正。察举之制,亦需严防请托。长安城中,若有此类聚众喧哗、要挟官府之事,执金吾当立即弹压,不容蔓延。至于贺知章……急智可许,然器局不足,遭贬不冤。”
**唐(开元时期,假设事件已发生一段时间后,或他人在场观看),长安城。**
本朝人看本朝事,心情最为复杂。尤其是那些身处官场、熟悉其中门道之人。
某处酒肆,几名官员模样的中年人正在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