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面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幕,再一次无声铺展开来,笼罩了万朝时空。无论是正在朝议的君臣,市井劳作的百姓,还是书院苦读的士子,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事务,仰首望向这横亘天际的异象。
“天幕重启·盛世窥斑”
“本期所示:人间烟火与文心雅趣——重识宋朝的另一面”
光影流转,并未直接呈现金戈铁马或宫廷深帷,而是首先勾勒出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繁华都市长卷。画面正中,两个硕大的篆字缓缓浮现,继而演变为清晰的楷书——**宋**。
旁白文字平实叙述:“后世常以“积贫积弱”概言宋朝。然拨开战和迷雾,深入其市井巷陌、文翰篇章,可见一经济空前繁荣、文化登峰造极、生活情趣盎然的时代。”
**第一幕:汴京晨味与临安夜火**
场景切换至北宋都城东京汴梁(开封)。天色微熹,晨光初露,各色早市已悄然苏醒。画面细致描绘:
- **饮食摊肆连绵**:沿街灶火腾腾,锅气氤氲。字幕配合画面,列举当时早市常见食物:“煎鱼、炒鸡、熬肉、蒸肝……” 煎炸烹煮之声与叫卖吆喝交织,仿佛香气能透幕而出。
- **“冰酪”特写**:镜头推近一家装饰清雅的铺子,招牌上书“香饮子”或“冰食”。伙计从深埋地下的冰窖中取出陶罐,打开后内里是凝固的乳白色膏体。旁白解释:“以牛(羊)乳、果汁、糖等熬制,冷凝而成,称“冰酪”或“乳糖真雪”,价昂,为夏时贵胄消暑佳品,其清凉甜润,堪比后世冰淇淋。”
- **市井人流**:官吏、商贾、工匠、赶脚的挑夫,各色人等穿行其间,或立食,或打包,一日之始便浸润在丰盛而便捷的饮食选择中。
画面转至南宋行在临安府(杭州)。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另一番热闹刚刚开场。
- **夜市如昼**:主要街市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喧嚣远胜白昼。字幕点明:“夜市不禁,直至三更,乃至通宵。”
- **小吃琳琅**:“糖煎藕、炸汤圆(浮圆子)、羊肉粥、炙猪肉、洗手蟹……” 各种小吃摊点星罗棋布,热气腾腾。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叫卖,亦有支起棚子、摆放桌椅的固定食摊,食客围坐大快朵颐。
- **平民之乐**:画面特写一寻常市民,干完活计,掏几文钱买上一份热乎乎的炸汤圆或羊肉粥,站在街边吃得津津有味。旁白总结:“此等深入市井肌理、惠及寻常百姓的丰富夜生活与饮食消费,于其他朝代确属罕见。汴京之晨,临安之夜,共同勾勒出宋代都市异常发达的商品经济与充满烟火气的市民生活图景。”
**第二幕:文豪的灶台与贬谪的滋味**
天幕光影聚拢,聚焦于一位广为人知的身影——苏轼(苏东坡)。画面中的苏轼,不仅是头戴笠帽、挥毫泼墨的文人形象,更时常系着围裙,出现在简陋的厨房灶台边。
- **黄州与猪肉**:背景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江边某处简陋居所。时值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此地。画面显示苏轼立于市集,发现“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但当地人“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苏轼挽起袖子,亲自操刀。旁白以其诗文意境描述:““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 画面演示小火慢炖的过程,直至红亮酥烂的猪肉出锅。字幕打出三个字——**东坡肉**。这道因贬谪困顿而催生、后风行天下的菜肴,成为了苏轼与民间生活深度融合的象征。
- **惠州与羊蝎子**:场景再变,岭南惠州,更为偏远的贬所。环境清苦,“市井寥落”。画面显示苏轼与屠户交谈,字幕引用其书信原文:““惠州市井寥落,然每日杀一羊,不敢与仕者争买,时嘱屠者买其脊骨耳。”” 他买的正是价格极廉、常被弃之的羊脊骨(羊蝎子)。回家后,苏轼仔细剔刮残肉,加以酒、盐烧烤,直至“微焦”,品尝后自觉“如食蟹螯”,味甚美妙,并写信与弟弟苏辙分享此中乐趣。画面中,苏轼于简陋庭院中啃食烤羊蝎子,神情专注而满足,全然不见潦倒悲苦,反透出一种于困境中发掘生活美味的豁达与智慧。
天幕总结道:“苏轼之例,并非孤案。宋代众多文人士大夫,在追求“治国平天下”理想的同时,亦不避世俗生活,将精神志趣与日常琐细、饮食滋味相融合,形成了独特而“接地气”的文人文化。他们既能吟咏“大江东去”,也能钻研“火候足时”,在庙堂与江湖、雅集与庖厨之间从容游走。”
最后,画面将汴京早市的炊烟、临安夜市的灯火、东坡灶台上的蒸汽,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宋代生活风情画。文字浮现:
“武备或可议,文华自璀璨。”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亦在寻常烟火间。”
“读史不止于治乱,亦可见人间生动颜。”
天幕光芒渐收,隐入苍穹。
万朝时空,陷入了与前几次截然不同的寂静。没有震惊于伦常崩坏,没有悚然于冤狱黑暗,也没有哄笑于文人戏谑。这次天幕展示的,是一种陌生却又极具感染力的生活样态——一种高度繁荣、充满细节、似乎更贴近“现代”想象的古代日常生活。各朝代的反应,充满了好奇、比较、向往、反思,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秦,咸阳宫前。**
崇尚耕战、法度严明的秦人,面对天幕中展现的宋人生活,第一感觉是极度的“陌生”与“铺张”。
李斯眉头紧锁,半晌才道:“……通宵达旦,市井喧阗,耗费物力人力于口腹享乐,此非强国之道。都城乃政令所出,当肃穆整饬,岂能如大市集般嘈杂?那冰酪之物,取牛乳、糖、冰,皆是珍贵之物,仅供贵胄消暑,徒增奢靡。至于文人……不思专务政事兵法,反沉湎庖厨之技,研究猪肉火候,成何体统?”
有武将嗤之以鼻:“早市夜市,吃的花样再多,能当得强弓劲弩?能挡得住铁骑冲锋?那苏轼,被贬了还有心思琢磨吃什么羊骨头,若是我大秦军士,即便困顿,也当思报国杀敌,岂能如此……如此琐屑!”
嬴政高踞御座,目光沉静地看完全幕。他的反应比臣下更为复杂。作为立志“书同文,车同轨”,构建空前统一帝国的君主,他自然看重军事与集权。但天幕所示宋代的经济活力与物质丰富,也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李斯,”嬴政缓缓开口,“宋人生活之奢,固非我大秦所尚。然其市井之繁荣,货物之流通,税赋之丰沛,必有可参之处。我大秦一统天下后,亦需使民富足,仓廪实而知礼节。然富足之道,在耕战,在法度,不在纵容奢靡游宴。至于那苏轼……文人耽于口腹,确非大丈夫所为。然其于逆境中自寻其乐,不堕其志,此心性……倒也少见。传令少府,可稍察宋时物产流通、市易管理之法,或有助于我秦之货殖。然其风气,不可效仿。”
**汉,长安城,未央宫前。**
汉武帝刘彻时期,国力强盛,对外开拓,对内虽有文治,但整体风格雄浑。看到宋代的“精致”生活,刘彻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不以为然。
“啧,”刘彻咂咂嘴,“这宋朝人,倒是会享受。早市夜市,吃的喝的花样百出,连晚上都不消停。那冰酪……听起来不错,朕倒想尝尝。”他转头对侍从笑道,“让尚食监也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做出来。”
卫青更关注实际:“陛下,观其市井之盛,可见其商税必重,国库或因此充盈。然军队战力……天幕未提,只言‘积贫积弱’之标签,恐非空穴来风。富而不强,终是隐患。”
霍去病年轻,直言不讳:“那些吃食看着是热闹,可男子汉大丈夫,心思该在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上!像那苏轼,被贬了就去研究做菜?换了我,定要想着如何重回沙场,再立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