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斧头帮话事人(1 / 2)

天幕,又一次降临。

这一次,光幕的出现似乎带着某种更加诡谲难言的气息。那片冰冷的、覆盖一切的光,在夜空中展开时,万朝时空许多地方正飘落着冬日的雪花,光幕的冷辉与雪光交融,更添几分寒意。人们从温暖的屋舍、肃穆的宫殿中走出或聚向窗前,抬头仰望,心中已然明白,又一段被时光尘封或搅扰得迷雾重重的往事,将被揭开。

光幕波纹渐平,景象并未直接呈现人物或激烈场面,而是先以文字形式,勾勒出一个充满疑云的历史节点:

**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冬十月壬午夜,大雪。**

文字凝固片刻,旁白声起,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刻意营造一种压抑悬疑的氛围:

**是夜,晋王赵光义(宋太宗)奉急诏入宫。太祖皇帝赵匡胤病重于万岁殿寝宫。**

景象随之清晰。一座宏伟而此刻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寂静的宫殿,正是北宋汴京皇宫的万岁殿。殿内烛火摇曳,映出窗棂上纷乱飘过的雪影。寝宫内,帷帐低垂,龙榻之上,太祖赵匡胤仰卧其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沉重,显是病势不轻。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低声通报。晋王赵光义,一身亲王常服,肩头落雪未及拂去,匆匆踏入寝宫。他面容端肃,眉头微锁,趋步至榻前,躬身行礼:“臣弟奉诏,叩见陛下。”

太祖赵匡胤喘息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口气堵在喉间,只能直直地望着胞弟,又似透过他望向虚空,一时无法成言。赵光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静候片刻,未见兄长有明确谕旨下达。

画面细致地展现了赵光义神情的细微变化:从最初的关切与恭谨,到久候无言的疑惑,再到某种决断般的沉凝。他略一沉吟,忽地直起身,目光扫向侍立在旁的内侍、宫人。

**光义屏退左右。**

他清晰而低沉地命令:“尔等且退至门外候旨,无召不得入内。”

内侍与宫人们面露迟疑,但不敢违逆亲王之命,尤其是此刻皇帝似乎无法开口的情况下。他们依序躬身退出寝宫,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掩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这些人并未远去,只是垂手立于门外廊下,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门缝,窥探着殿内烛光映在窗纸上的模糊动静。

寝宫内,只剩下太祖与晋王兄弟二人。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与帷帐上,放大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烛影摇动,话语低不可闻。**

光幕巧妙地切换了视角,一部分保持室内兄弟相对的场景,另一部分则同步展现门外内侍们紧张窥探的视角。他们看到烛光下,晋王赵光义的影子似乎更靠近了御榻,俯身下去,仿佛在倾听。太祖的影子在榻上微微起伏。低语声断断续续从门缝漏出,但任凭门外人如何竖起耳朵,也听不真切具体言辞,只觉那语调似乎包含着痛苦、嘱托,或是别的什么。

**俄而,影动骤剧。**

门外窥探的宫人内侍,忽然见到烛光剧烈摇晃,光影交错间,墙壁上赵光义的影子似乎猛地离开了御榻边,做了一个迅速后退或闪避的动作,姿态显得有些异常。几乎同时——

**“咚!”**

一声闷响,似重物杵地,又似斧钺击打在砖石地面,透过门板传来,虽不甚响亮,但在雪夜寂静的宫殿中,格外清晰惊心。

紧接着,一声高亢、嘶哑,仿佛用尽最后气力的呼喊从太祖口中迸发:

**“你好自为之!”**

这声音穿透殿门,门外众人听得真切,那语调中的复杂情绪——是嘱托?是愤怒?是绝望?是释然?难以分辨,只觉凄厉异常,令人闻之心头一颤。

呼声余音未绝,寝宫门便被猛地从内拉开。晋王赵光义出现在门口,他面色沉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未息。他扫了一眼门外惊疑不定的众人,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速请皇后、皇子及诸位大臣入宫,陛下……大渐。”**

内侍们如梦初醒,慌忙分头疾奔而去传召。

画面快速切换。宋皇后(孝章皇后)、皇子赵德昭、赵德芳(按:史载德芳此时年幼,此处依常见叙述),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核心大臣,仓皇赶至万岁殿。他们涌入寝宫,扑向御榻。

**太祖已然驾崩。**

龙榻之上,赵匡胤双目圆睁,直直地望着上方藻井,口唇微张,面色凝固在某种最后的情绪之中,身躯一动不动。御榻旁,那柄皇帝常置于寝殿、名为“柱斧”的玉柄水晶小斧,静静躺在地上。

孝章皇后发出一声悲鸣,与皇子、近臣们的痛哭声瞬间充满了寝宫。赵光义立于一旁,面色悲戚,垂首不语。

景象至此,并未结束。旁白声再次响起,开始罗列后世对此事的种种猜测与记载:

**此事,史称“烛影斧声”,成千古疑案。** 光幕上随之浮现出几行文字,模拟不同史料的记载:

**有野史云:太祖背生疽,痛极,光义探视,见一女鬼捶太祖背,光义持柱斧击鬼,误中其疽,疽裂,太祖剧痛而崩。(此说荒诞,姑妄听之)**

**又云:光义蓄谋篡弑,屏退左右,暗害太祖,然其具体情形,宫闱深邃,外人莫能知,故无从证实。**

**唯《宋史·太祖本纪》仅载:“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于烛影斧声及遗命详情,一概阙如。**

光幕上的景象,最后定格在雪夜中寂静的万岁殿,以及殿内那柄被特写显示的、躺在地上的柱斧之上。旁白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

**烛影摇红,斧声入地,太祖临终一言“你好自为之”,究竟何指?晋王赵光义是临终受命的嗣君,还是弑兄夺位的枭雄?此间真相,已随汴京风雪,湮没于历史长河深处。**

画面缓缓暗去,光幕恢复为一片流转的、仿佛能吸收所有秘密的冷光。

**——**

万朝时空,陷入了一片比雪夜更深的沉寂。与之前展示的公开征伐、激烈政变不同,此次天幕呈现的,是一场发生在宫闱最深处的、仅有两人在场的死亡。其过程之模糊,细节之诡异,留白之巨大,引发了远比直白杀戮更为剧烈和复杂的心理冲击。那摇曳的烛影,那一声斧响,那句含义不明的临终厉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所有观看者的心中,尤其是那些身处权力顶峰的帝王。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站在殿檐下,仰望着光幕,雪花飘落在他玄色的袍服上,旋即融化。他的脸色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光幕上赵光义屏退左右后那一片朦胧的烛影,以及最后躺在地上的那柄柱斧。

“屏退左右……独处一室……”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后侍立的李斯、赵高等人感到一阵寒意,“病重召见,言不及旨,却令兄弟独留……嘿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股浓重的猜疑与森然之意,已弥漫开来。在嬴政看来,权力交接之际,任何非常之举都值得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自身便是以强硬手段扫平一切障碍,深知在至尊之位面前,骨肉亲情何等脆弱。

廷尉李斯小心翼翼道:“陛下,宋史未载其详,野史多荒诞不经。或太祖确有遗命,只因当时情形仓促隐秘,外人不得与闻,遂成疑案。那‘柱斧’,据后世考,非战阵之斧,乃是玉饰水晶小斧,君王常置案头把玩或镇纸之用,未必能用作凶器。”

“未必?”嬴政冷哼一声,“器物轻重,不在其形,而在用者之心。纵是玉斧水晶,击于要害,亦足致命。何况……”他目光扫过李斯,“那一声‘你好自为之’,李斯,你听来是何意?是殷切嘱托,还是愤然斥责?”

李斯语塞,冷汗微渗。这临终之言,语调凄厉,确实引人遐想。

“此等事,最易生疑,也最易被利用。”嬴政转过身,目光如冰,扫视阶下群臣,尤其在公子扶苏与胡亥身上略作停留,“后世史官含糊其辞,正说明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处。即便赵光义未曾亲手加刃,其急于屏退众人,独对病兄,事后迅速掌控局面,此等手段心机,岂是纯良忠悌之辈?帝王之家,无小事。传朕旨意,自即日起,朕之寝宫,无论何时,必须有两名以上中车府令(贴身宦官首领)及郎官值宿,非朕亲口明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屏退所有侍从,亦不得与任何人独处一室超过一刻!皇子、大臣夜间奏事,皆需于外殿明烛之下,有史官或近侍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