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五等分的商鞅(1 / 2)

天幕,再一次无声地铺满了天空。

这一次,光幕的出现似乎带着一种格外沉凝、甚至肃杀的气息。那冰冷的、漠然的光,取代了日月,笼罩四极,让万朝时空的众生不由自主地屏息。街巷间的喧嚣静止了,田垄间的农夫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军营中的士卒握紧了戈矛,深宫内的帝王将相纷纷走出殿宇,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无法理解的光幕,等待着它将揭示哪一段决定天下气运、或血火交织的往事。

光幕表面波纹荡漾,没有立刻呈现具体景象,而是先浮现出一行文字,伴随着低沉而有力的旁白:

**战国之世,列国争雄,变法图强,乃存亡之道。**

文字凝固片刻,仿佛为接下来的内容定下基调。旋即,景象清晰起来,时间与地点标识明确:

**【战国·秦国 公元前361年及之后】**

首先呈现的,是西北苦寒之地的风貌:陇山逶迤,渭水奔流,土地虽广,却显荒芜;城池古朴,民风彪悍,然国势在诸侯中并非最强。都城栎阳(后迁咸阳)的宫殿,相比东方齐、楚的宫室,显得简朴甚至粗砺。

一位青年国君立于宫室廊下,眉宇间带着忧患与坚毅,正是新即位的秦孝公嬴渠梁。他手中拿着一卷简牍,上面是东方各国变法的消息:魏李悝变法、楚吴起变法……他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东方,充满了不甘与渴望。

旁白声起:

**秦孝公即位,深感“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决心发愤图强,改变秦国积弱之位。遂下令国中:“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诏令传出,震动秦国,也吸引了四方士人的目光。

画面流转,一位风尘仆仆、面容瘦削而眼神锐利的中年士子,自东而来,进入秦国。他便是卫国人公孙鞅,后世所称的商鞅。他先见秦孝公宠臣景监,三说孝公,前两次以帝道、王道说之,孝公昏昏欲睡;第三次,商鞅以“霸道”、“强国之术”进言,孝公闻之,不觉膝前于席,与之语数日不厌。

**秦孝公与商鞅,君臣相得,决心变法。**

朝会之上,孝公力排众议,尤其是甘龙、杜挚等旧贵族代表的强烈反对,将变法大权委于商鞅。商鞅立于庭前,言辞铿锵:“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汤、武之王也,不修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 主张“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

**第一次变法,始于公元前356年(一说359年)。**

光幕上清晰地列出变法的核心内容,并配以简明的场景演示:

**1. 颁布法律,实行连坐。** 画面显示,新法条文刻于木牍,立于交通要道,官吏向聚拢的民众宣读。什伍连坐之法推行,邻里互相监督、告奸,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乡邑之中,气氛为之一肃。

**2. 奖励军功,废除世卿世禄,建立二十等军功爵制。** 场景切换至军营校场。商鞅亲自宣布:凡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斩敌甲士首级一颗,赐爵一级,赏田宅、仆役。宗室非有军功不得列入公族簿籍。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士卒闻之,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旧贵族面色难看。

**3. 重农抑商,奖励耕织。** 田间地头,官吏丈量土地,废除井田制残余的阡陌封疆,承认土地私有,允许买卖。努力耕织致粟帛多者,可免除徭役;弃农经商或因懒惰致贫者,全家罚为官奴。农夫挥汗如雨,积极性大增。

**4. 焚烧儒家经典,禁止游宦之民。** 画面显示,一堆诗书简册被投入火中,烈焰升腾。商鞅主张“燔诗书而明法令”,认为儒生游士空谈仁义,无益于耕战。一些方士、说客被迫离开秦国。

变法并非一帆风顺。画面显示,太子嬴驷(后来的秦惠文王)触犯新法。商鞅态度坚决:“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但因太子是储君,不可施刑,于是“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此举震慑朝野,自此“秦人皆趋令”。公子虔闭门不出。

**第二次变法,始于公元前350年。** 内容继续深化:

**1. 废分封,行县制。** 地图上,秦国旧有的封邑、部落聚居地被重新划分,合并为三十一县(一说四十一县)。每县设县令、县丞,由国君直接任免,不再世袭。中央集权大大加强。

**2. 开阡陌封疆,统一度量衡。** 田野中,旧的田界被彻底铲平,土地得以更有效开垦。官方颁发的标准量器(斗、桶)和衡器(尺、秤)被送到各地,取代混乱的旧制。交易、征税有了统一标准。

**3. 革除戎狄陋俗,禁止父子兄弟同室居住。** 推行小家庭制度,鼓励分户,以增加户口和赋税来源。画面显示,一些聚居的大家族开始分家立户。

**4. 迁都咸阳。** 庞大的营建工程开始,秦国政治中心东移,更便于进取中原。

变法的成效,以对比的形式呈现:

变法前:秦国贫弱,“兵革不强,士民不众”。

变法后:**“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 画面显示,仓廪粮食堆积,锻造兵器的作坊炉火通红,军队阵列严整,士气高昂。秦国迅速崛起,成为令东方诸侯畏惧的“虎狼之国”。

旁白总结:

**商鞅变法,深刻改变了秦国政治、经济、军事、社会结构,使秦国建立起一套高效而严酷的集权统治与战争动员机制,奠定了其后扫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坚实基础。然其法苛刻,少恩,亦埋下秦政严暴之伏笔。**

景象最后定格在商鞅于渭水边处置囚犯、一日刑杀七百余人、河水尽赤的残酷画面上,以及他最终被车裂的结局暗示。画面淡去,光幕恢复为一片流转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评判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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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时空,陷入了长久的、复杂的沉默。这一次天幕展示的,并非一时的奇谋妙策或个人的忠勇传奇,而是一场彻底、系统、甚至冷酷的国家改造工程。其内容之具体,影响之深远,触动之根本,让所有观看者,尤其是各国的统治者与思想家,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深思。

秦,咸阳宫(此时应为秦惠文王或之后时期)。

天幕降临之时,秦国君臣正在议事。当看到光幕上出现“秦孝公”、“商鞅”、“变法”等字样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端坐于上的秦王(可能是惠文王、武王或昭襄王)目光锐利,身体微微前倾。殿下文武,尤其是那些凭借军功获得爵位的新贵,以及郡县出身的官吏,皆露出激动与自豪之色;而少数残存的旧贵族后裔,则面色复杂。

“彩!” 秦王猛地拍案,声震殿宇,脸上满是激昂与追思,“天幕示我大秦强盛之源!孝公图强,商君立法,方有我秦今日之基业!此乃天意昭昭,彰我秦法之善,强国之道!”

廷尉李斯(若此时为始皇时期)出列,高声应和:“陛下圣明!商君之法,废井田,开阡陌,使地尽其利;奖军功,禁私斗,使民力归于公战;行县制,明法令,使权柄集于中央。此皆帝王之业,富国强兵之本也!后虽车裂,其法未败,足证其道合于秦势,利于千秋!”

武将王翦、蒙恬等亦慨然道:“臣等世代受爵,皆赖军功。商君之制,使士卒效死,将帅用命,方有东出函谷,横扫六合之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