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立于殿前高阶,仰望着光幕上诸葛亮焚香操琴、城门洞开的景象,以及司马懿惊疑不定、最终退兵的画面,良久不语。他那张惯见风雷、崇尚实力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玩味。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诸葛孔明,倒深得兵家诡道之三昧。”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明显的褒贬,“临绝境而不乱,以空城示敌,赌的是司马懿对其‘平生谨慎’的认知,赌的是对手的多疑之心。此计行险至极,然若非如此,西城必破,蜀汉丞相亦成阶下囚。可谓死中求活,险中求胜。”
廷尉李斯在一旁谨慎道:“陛下,此计虽奇,然终究是无奈之下的行险之举。倚仗的乃是对手特定性格的揣测,而非己方真实之力。若司马懿稍欠疑心,或遣一支偏师试探,则计谋立破,全局倾覆。可见蜀汉当时国力军力,已窘迫至需赖此类奇计侥幸求存的地步,非强国正道。”
大将军蒙恬则从战术角度道:“陛下,臣以为此计精妙处,在于对‘势’与‘心’的极致运用。诸葛亮营造了一种极度反常、极度违背常理的‘势’——绝对的空虚与平静。这种‘势’强烈冲击司马懿的认知,使其基于‘诸葛亮谨慎’这一旧有判断,推导出‘反常即妖,空虚即实’的结论,从而心生畏惧,不敢冒险。此乃攻心之上策。然正如李廷尉所言,此策根基脆弱,一旦被看穿或遇到莽将,则万劫不复。为将者,可欣赏其急智胆略,却不可奉为常法。”
嬴政微微颔首:“尔等所言皆有道理。此计如走钢丝,胜在精准把握瞬息人心。诸葛亮不愧为奇才。然治国平天下,终须靠实实在在的国力、军力、制度。奇谋妙计可解一时之厄,难补根本之弱。秦之强,在商君变法夯实之基,在锐士悍卒无敌之锋,非赖此类行险侥幸。传于史官,此计可录,当评曰:智计之炫目,适见其国势之艰危。后世为君为将者,当思强本固基,勿使国事沦落至需行此‘空城’险计之地步。”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已然离席,踱步至殿前,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思索的光芒。他喜好谋略,欣赏奇才,诸葛亮这番作为,正对他的脾胃。
“妙!绝妙!”刘彻抚掌赞叹,“好一个诸葛孔明!身处绝地,竟能以如此方式翻盘!这已非寻常战阵之谋,而是直指人心深处的博弈!他看透了司马懿,更利用了自己在对手心中‘谨慎’的定式印象,反其道而行之,可谓将人心算到了极致!”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亦面露钦佩之色,道:“陛下,此计确非凡俗所能为。非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魄,非有对敌将性格、心理了如指掌的洞察,非有急中生智、化腐朽为神奇的急智,三者缺一不可。诸葛亮一身兼备,故能成此千古奇谈。臣设身处地思之,若易地而处,恐难有此从容气度与机变。”
骠骑将军霍去病年轻锐气,对诸葛亮的胆略尤为心折:“大丈夫正当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于万军围困中悠然抚琴,视十五万敌军如无物!这份气概,这份镇定,千古之下亦令人神往!那司马懿,空有雄兵,却被一曲琴音吓退,徒留笑柄耳!”
主父偃则捻须分析道:“陛下,此役可谓‘信息战’与‘心理战’之典范。诸葛亮掌握了关键信息不对称:司马懿不知西城虚实,而诸葛亮深知司马懿多疑且对自己有‘谨慎’的刻板印象。他通过一系列主动行为(藏旗、开门、洒扫、抚琴),精心营造并强化了‘城中有备’的虚假信息,成功诱导司马懿做出错误判断。此等对信息的操控与对对手认知的干预,实乃谋略之极高境界。后世用间、用谋,或可从中汲取灵感。”
刘彻连连点头,对左右道:“传旨,将诸葛亮空城退司马懿之事,宣示于兰台、石渠,令博士、郎官乃至诸皇子细加研讨。为政为将,不仅要知兵马钱粮,更要知人心、善用势、懂机变。诸葛亮虽处弱势,然以此智计保全根本,留待日后,此亦为坚韧不拔之表现。我大汉应对匈奴,除正面征伐外,亦可辅以分化、威慑、疑兵诸策,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此例,当深究之。”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群臣观此一幕,感受尤为复杂。他们多数亲身经历过隋末乱世与开国战争,深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有时确实需要行险一搏。同时,他们也能体会到身为决策者在面临绝境时的那种巨大压力。
“空城计……”李世民轻声重复,眼中带着感慨,“诸葛亮此举,实是置诸死地而后生。其胆识、其急智,确非常人可及。然其背后,是何等的无奈与悲凉。若非马谡失街亭,大军溃败,何至于使一国丞相亲身犯此奇险?”
房玄龄叹道:“陛下所言极是。此计光华夺目,却映射出蜀汉人才凋零、国力不济的黯淡现实。诸葛亮事必躬亲,乃因无人可分忧;行此险计,乃因无兵可御敌。其忠心勤恳,天日可表,然独木难支大厦,令人扼腕。”
杜如晦从军事角度道:“此计成功,关键确在司马懿之多疑,以及对诸葛亮性格的固有认知。诸葛亮敢于一反常态,正是利用了这种认知定式。然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司马懿此次退兵,未必心服,下次或更谨慎,或遣兵试探。奇计可一不可再。治国用兵,终须依凭实实在在的综合国力。诸葛亮六出祁山,鞠躬尽瘁,然终难扭转乾坤,根本在于魏蜀实力悬殊,非智计所能完全弥补。”
魏征肃然道:“陛下,诸葛亮之忠贞智勇,固然可歌可泣。然此‘空城计’,后世传颂之余,亦当引以为深戒。为政者,当使国家强盛,军备修明,吏治清明,百姓安乐,使主帅不必行此孤注一掷之险,使城池不致空虚至此。若国家根基稳固,纵有战术失误,亦不至动摇根本。诸葛亮之悲剧,在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其志可嘉,其境可悲。我大唐当居安思危,富国强兵,使后世无‘西城’之危。”
李世民神色凝重,缓缓点头:“诸卿所论,深彻骨髓。诸葛亮是千古贤相,其智其忠,光照汗青。然‘空城计’之佳话,实乃国力不足背景下之无奈杰作,其中辛酸,非外人所能尽道。朕与诸卿共创大唐基业,务求制度稳固,国力雄厚,府兵强健,使边疆稳固,内政修明。纵有战事,亦可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应对,无需丞相亲冒矢石,行此悬于一发之险计。将此番见解,载入史馆注解,使后人知谋略之妙,更知国力之本。”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凝神观看,尤其对司马懿退兵的那一幕反复思量。他自身以军旅夺权,深知将领心理与战场决断的微妙。
“司马仲达,一世枭雄,竟被一曲琴音吓退……”赵匡胤语气复杂,既有对诸葛亮智计的叹服,亦似对司马懿的抉择有所思索,“是诸葛亮琴弹得太好,还是司马懿想得太多?”
赵普沉吟道:“陛下,此事关键在于‘知彼’。诸葛亮深知司马懿多疑且对自己研究极深,故敢于摆出这‘实则虚之’的阵仗。司马懿则困于‘诸葛亮从不弄险’的先入之见,将一切反常视为更大的阴谋。二人可谓知己知彼,然诸葛亮棋高一着,敢于打破对方对自己的固有认知,从而获胜。此乃心智较量之巅峰。”
赵匡义(光义)道:“皇兄,此计亦可见,为将者临阵决断之难。进,可能中伏惨败;退,则坐失擒获敌方主帅之良机,且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司马懿选择退兵,固然保守,然考虑到诸葛亮平生用兵风格,以及当时急进可能的风险,亦不失为一种稳健的选择。若他冒险进城,胜则名垂青史,败则万劫不复。其选择退兵,虽成就诸葛亮空城计之名,却也保全了魏军主力,未蹈险地。此中权衡,难以简单论对错。”
赵匡胤颔首:“二弟此言,亦有道理。战场之上,有时不求奇功,但求无过。司马懿之退,是谨慎,亦是老成。只是这谨慎,恰好被诸葛亮算中并利用罢了。可见为帅者,既需有冒险进取的胆略,也需有知止而退的谨慎,如何把握分寸,存乎一心。诸葛亮此计,对我朝而言,更多是启迪:需注重情报,洞察敌将心理;善用疑兵,以最小代价达成战略目的。然终究是弱势一方不得已的应变,我大宋当追求国富兵强,使敌不敢轻易来犯,使我无需行此奇险。”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看得全神贯注,看到紧张处,拳头都握紧了,待司马懿退兵,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案叫道:“好个诸葛亮!真是胆大包天!也聪明绝顶!居然能想到这种法子!那司马懿也是,带那么多兵,被个空城吓跑了,真是笑煞人也!”
马皇后也笑道:“重八,这诸葛丞相真是临危不乱。明明城里没兵,却能装得像有千军万马一样,连司马懿那样的能人都被骗过了。这份镇定和智谋,真是千古少有。”
朱标深受震撼,道:“父皇,母后,儿臣以为,此计之妙,不仅在‘空’,更在‘静’与‘常’。开门洒扫,是示之以‘常’;焚香操琴,是显之以‘静’。于大军压境的非常之时,行此平常静谧之举,反而制造了最大的异常与不确定,令敌生疑。诸葛丞相对人心的把握,已臻化境。儿臣当学习此等处变不惊、深思熟虑的功夫。”
朱元璋点头,随即又哼了一声:“不过,这也说明蜀汉是真没人了!但凡多几千能打的兵,诸葛亮也不用冒这个险。所以咱一直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光靠耍心眼、用计谋,能赢一时,赢不了一世。咱大明,就得把兵练得强强的,把城池修得牢牢的,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易来打咱的主意!当然,诸葛亮的急智和胆量,还是要学的,万一哪天碰上特殊情况,也能有个应变。”
他转向徐达、常遇春等武将:“你们这些带兵的,也要学学怎么琢磨对手的心思。不能光知道猛冲猛打。得像诸葛亮这样,知道司马懿疑心重,才敢用空城计。要是换个李逵似的莽夫,这计就不灵了。所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祖宗的话没错!”
徐达等拱手称是。朱棣(燕王)在班中,眼中异彩连连。他素来崇尚奇谋与胆略,诸葛亮这番“空城计”,将胆识、智慧、对人心的揣摩结合到极致,深深契合他的胃口。他暗自思忖,为将者,不仅要勇猛善战,更需有这等临危不乱、出奇制胜的头脑与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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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的清辉,在各朝或赞叹、或剖析、或引以为戒的纷纷议论中,逐渐黯淡,最终融于夜空。“空城计”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却如同那颗最亮的智谋星辰,悬挂在了万朝时空的历史天幕之上。
它超越了单纯的胜负,成为勇气、智慧、镇定以及在绝境中创造性思维的象征。不同时空的人们,从中看到了不同的启示:或领悟心理博弈的奥妙,或感慨国力根基的重要,或赞叹临危不惧的胆魄,或思索决策取舍的艰难。
而诸葛亮于西城敌楼之上安然抚琴的身影,与司马懿在城外惊疑不定的凝视,也定格为一幅永恒的历史画面,述说着在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智慧与勇气如何能够在最危险的时刻,创造出最不可思议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