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神界的废墟,远比林风记忆中的更加死寂。
百万年前那场大战,他与沐瑶融合后的那道身影,在这里与永恒之主展开了最后的决战。那一战打碎了整个神界,银白色的永恒法则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将周边数十个星域都染成了银霜。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无边无际的残骸。
曾经恢弘的神殿只剩几根歪斜的廊柱,断裂的永恒神族雕像半埋在碎石中,那些银白色的、本该万古不锈的神金,此刻也已布满斑驳的暗灰色锈迹。偶尔有虚空风暴卷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如同骨屑般的尘埃,在黑暗中无声飘散。
林风站在一块倾斜的巨大石板边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沐瑶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这里……”林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比我想的还要破败。”
他本以为永恒神界虽毁,但多少会残留些当年永恒之力的气息。可如今,这里几乎什么都不剩了。那曾经辉煌了亿万年的永恒神族,连同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罪孽、他们的执念,都已彻底化为尘埃。
唯一残留的,只有那枚还悬在无尽虚空某处的、裂痕遍布的永恒道印。
但那不在废墟里,而在更高维度的规则层面,他此行要找的不是那个。
“星海阁的情报说,原初永恒本源的残留,在废墟最深处,当年永恒之主陨落的核心区域。”沐瑶轻声道,“那里还有一层未被完全破坏的封印,可能护住了一些本源残片。”
林风点头。
两人继续深入。
越过一片又一片废墟,穿过数道依旧狂暴的虚空乱流带。偶尔能看到几具巨大的、保存相对完整的永恒神族尸骸,它们依旧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仰天怒吼,有的跪地祈祷,有的甚至还在试图用已经腐朽的手掌,护住身后早已不存在的幼童。
林风在这些尸骸前驻足片刻,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他没有评判什么。
永恒神族是敌人,造过无边杀孽,最终灭族也是咎由自取。但此刻面对这满目疮痍,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毁灭,终究是毁灭。
无论毁灭的是正义还是邪恶,残骸都不会因此变得美丽。
终于,他们抵达了废墟核心。
这里曾是一座巨型的永恒神殿,从残留的基座规模推断,其宏伟程度远超混沌圣地的主殿。如今,神殿已彻底倾覆,只有最深处的一间密室,被一道极其微弱、却依旧顽强的银白色光罩护住,在无尽的黑暗中,如同一点将熄的烛火。
“就是这里。”林风感应到光罩中那纯正、原始、未经任何沾染的永恒气息,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走上前,伸出手,触向那光罩。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道极其古老的、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意念,如同涟漪般,沿着他的神识,轻轻荡入他的识海。
那意念没有恶意,也没有攻击性。
它只是在……确认。
确认来者的“资格”。
林风没有抗拒。他放开识海,任由那道意念探入,同时,主动释放出体内那缕与永恒道印共鸣的永恒规则气息。
光罩微微一亮。
然后,它缓缓消散,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老兵,无声退场。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银白色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形成的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液态般的银光流动,散发着浩瀚、纯粹、亘古不变的气息。
这就是原初永恒本源——永恒大道在物质世界最直接的显化,也是构建万界混沌大阵所需的第一样至宝。
林风伸出手,正要取走晶体——
异变陡生!
密室外,那些沉寂了百万年的永恒神族尸骸中,有一具距离最近的、身穿破损将军甲的高大尸骸,骤然睁开了眼!
那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银白色的、已濒临熄灭却依旧疯狂的魂火!
它动了。
锈蚀的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断裂的手臂艰难抬起,掌心,一枚残破的永恒符文缓缓亮起。
“亵……渎……者……”
沙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的精神波动,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执念。
“永恒……不容……玷污……”
“你们……毁了一切……还来……盗取……圣物……”
它踉跄着站起,每一步都震落大片的锈屑。更多的尸骸,那些离密室较近的、保存相对完好的,也在这道执念的牵引下,开始缓缓复苏。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银白色的魂火,在这片死寂了百万年的废墟中,如鬼火般,一盏接一盏地点亮。
沐瑶冰剑在手,冰凰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林风却按住她的手。
“它们不是敌人。”他轻声道,“只是执念未消的残骸。它们守护的东西……已经被我们拿到了。”
他看向那具为首的将军尸骸,看着它眼中那疯狂而绝望的魂火,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上前一步。
没有拔剑,没有催动任何法力。
他只是对着这具百万年前的亡灵将军,微微躬身。
“永恒神族已灭,恩怨已了。”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朵魂火深处,“我取此物,非为私利,而是为护诸天万界,抗破灭,镇虚无。”
“此物,当年由你们守护。如今,由我来继承其使命。”
“你若还有灵,当知此非亵渎,而是传承。”
那将军尸骸的动作,骤然停滞。
它眼中那疯狂燃烧的魂火,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渐渐平息。
它沉默地“看”着林风,看着这个当年毁灭了它信仰、它家园、它一切的“仇敌”。
良久。
它那已僵硬的、扭曲的面容,竟然缓缓……舒展了一丝。
不是释然,不是原谅,只是……疲倦到了极致后,对漫长执念的放手。
它没有回应林风的话。
它只是将那枚已残破的永恒符文,从掌心剥离,颤巍巍地,推向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