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界坟场回来的路上,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些曾经吞噬了无数世界的“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抹除的世界虽然不会复活,但那些被侵蚀的区域,开始恢复正常的虚空状态。
星海阁的弟子们兴奋地记录着这一切,说这是万古未有的奇迹。
只有林风知道,这不是奇迹。
这是虚无离开后,留下的最后一点馈赠。
但它不会永远持续。
因为虚无虽然走了,但它留下的那些“痕迹”,还在。
那些被侵蚀过的世界,那些被抹除的生灵,那些在虚无中沉沦了亿万年的怨念……
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需要时间去消化,去转化,去……重生。
而这个过程,需要有人守护。
那个人,就是他。
……
回到混沌圣地的第一天,整个圣地都沸腾了。
炎阳老泪纵横,拉着林风的手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敖钦敖战两兄弟当场就要拉他去喝酒,被沐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星河子和星海阁的弟子们围着他问东问西,想要知道万界坟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阳朔,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林风一一应付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事,他还没有告诉他们。
比如,虚无还在。
比如,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比如,它现在,就在他身体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们的圣主,体内住着一个曾经吞噬了无数世界的“怪物”。
即使是现在,这个“怪物”已经不再是敌人。
夜深了。
林风独自站在世界树下。
柳明轩的虚影飘到他身边。
“小子,有心事?”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柳老,我……”
“不用说。”柳明轩打断他,“老夫知道。”
林风一愣。
“你知道?”
“知道。”柳明轩点头,“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老夫就感觉到了。”
“你身上,多了另一种气息。”
“那种气息,很熟悉。”
“因为当年,界定者身上也有。”
林风沉默。
柳明轩看着他,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小子,老夫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风看着那棵高耸入云的世界树,看着树冠间洒下的斑驳月光。
“记得。”他轻声道,“我是林风,沐瑶的丈夫,您的记名弟子,混沌圣地的圣主。”
“还有呢?”
“还有……”林风顿了顿,“我还是界定者的继承者,永恒道印的盟友,三则之力的掌控者。”
“以及……”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还住着一个……曾经的虚无。”
柳明轩笑了。
“那就够了。”
“记住你是谁,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你身体里住着谁……”
“那是它的事。”
“它既然选择了你,就得接受你的规则。”
“你的规则是什么?”
林风想了想。
“我的规则,是守护。”
“守护我在乎的人,守护我的家,守护这片诸天万界。”
“它要想留下,就得遵守这个规则。”
柳明轩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看着那棵世界树。
“小子,老夫有一件事,想了很久,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柳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关于老夫的身份。”
林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柳明轩叹了口气。
“老夫……其实不是普通人。”
“当年在青岚宗,老夫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丹长老。但那只是表象。”
“老夫真正的身份,是界定者的……最后一任弟子。”
林风愣住了。
界定者的弟子?
那岂不是……
“对。”柳明轩点头,“老夫活了三百万年。”
“当年界定者陨落之后,老夫带着他留下的一点残念,隐姓埋名,躲进了青岚宗。”
“一躲,就是三百万年。”
“直到遇见你。”
他看着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收你做记名弟子吗?”
林风摇头。
“因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界定者的影子。”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服输,同样的……为了守护在乎的人,可以拼上一切。”
“所以老夫决定,把界定者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传给你。”
“那点东西,就是那柄灰刃的碎片。”
林风沉默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青岚宗后山,第一次见到柳明轩时的情景。
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炼丹长老,笑眯眯地收他做了记名弟子,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师徒缘分。
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柳明轩看着他,笑了。
“因为老夫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林风心中一紧。
“柳老,您……”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柳明轩轻声道,“这些年燃烧得太厉害,魂力已经见底。”
“最多再撑三年。”
“三年后,老夫就要彻底消散了。”
林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明轩拍拍他的肩膀——虽然那只手只是虚影,但林风还是感觉到了那份重量。
“别难过。”柳明轩道,“老夫活了这么久,够了。”
“能亲眼看着你走到今天,值了。”
“能亲手把那柄刃传给你,值了。”
“能叫你一声‘小子’,听着你叫‘柳老’,值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林风。
“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
“老夫在这儿,看着你。”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越来越虚幻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礼。
“柳老,等我。”
“嗯。”
林风转身,离开。
身后,柳明轩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世界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