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三点，废土赛道起点。”他声音有点沙哑，“如果你能跟上我，哪怕只是跟上一半路程，就算你赢。”
这是个让步，很大的让步。
林枫却摇头：“不用。按原规则来，谁先到终点谁赢。”
“你——”
“雷昊。”林枫抬头看他，笑了，“别小看一个将死之人的决心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雷昊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就按原规则！我会用全力，这是对你的尊重！”
“这才对嘛。”
吃完早餐，雷昊走了，说要去给“撼地者”做最后检查。
店里只剩下林枫、叶灵儿和老陈。
叶灵儿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快死了？”林枫帮她擦了擦眼泪，“又不是马上死，还有三年呢。三年够我拿个世界冠军了。”
“你还开玩笑！”
“不然呢？哭哭啼啼的，多难看。”林枫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在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培养成世界第一机械师。”
“谁要你培养！”叶灵儿打掉他的手，又哭又笑，“我自己就能成！”
“对对对，你能成。”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关心。
“陈叔，今天能借你工具间用用吗？”林枫问。
“随便用。要改车？”
“不，就检查检查。”林枫笑了笑，“顺便给车做个心理建设——告诉它明天要吃苦头了。”
工具间里，林枫看着停在中间的“疾风狼骑”。
经过叶灵儿的改装，这辆车已经和最初的“小黑”判若两车。流线型车身，暗红色涂装，排气管微微上扬，像某种猛兽的獠牙。
但正如雷昊所说，它是为速度而生的，越野不是它的强项。
“系统，扫描车辆状态。”
虚拟面板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闪过。
“车辆：疾风狼骑（改装版）”
“类型：速度型公路赛车”
“悬挂系统：竞技级，硬度8/10（越野适应度：低）”
“轮胎：热熔胎，抓地力9/10（非铺装路面抓地力：极低）”
“离地间隙：12（建议越野最低值：20）”
“综合评价：公路王者，越野废铁”
林枫看着最后那个评价，笑了：“废铁就废铁吧，废铁也能飞。”
他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管线。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叶灵儿悄悄走进来，站在旁边看。
“你真的不改装？”她小声问。
“来不及了。”林枫头也不抬，“要改悬挂和轮胎，至少需要两天。而且改装后需要重新调校，我没时间。”
“那怎么办？”
“用技术弥补。”林枫检查完最后一个零件，站起身，“越野比赛，最重要的不是车有多强，是车手能不能读懂地形。”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装着比任何改装都厉害的东西。”
叶灵儿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神秘的“系统”，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我能做什么？”她问。
“帮我准备一套简易维修工具。”林枫说，“还有，研究一下废土赛道的地形图——我要知道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我已经在研究啦！”叶灵儿立刻来劲了，“我从论坛下载了所有车手上传的行车记录，正在做三维建模！晚上就能完成！”
“这么快？”
“我可是天才机械师！”叶灵儿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垮下脸，“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废土赛道最近三个月，有七起‘机车失控’事件，车手都说看到‘黑影’闪过，然后车就失灵了。”
林枫皱眉：“黑影？”
“嗯，描述都很模糊，有的说像人，有的说像野兽，但速度都很快。”叶灵儿压低声音，“论坛里有人猜测，可能是C级以上的机车兽，甚至有可能是……人为的。”
人为。
这个词让林枫警惕起来。
南宫啸昨天刚威胁过他，今天就冒出这么个比赛。废土赛道又是那种三不管地带，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把那些事故的坐标标出来。”林枫说。
“好！”
下午，林枫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地图——手绘的废土赛道详细地形图，标注了所有危险区域、捷径、甚至还有几个隐藏的水源点。
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字：
「活着回来。——萧」
龙王萧战。
林枫看着地图，心里五味杂陈。这位传奇车手似乎真的在关注他，而且态度暧昧——既像是帮助，又像是考验。
他把地图收好，继续做准备。
傍晚时分，叶灵儿的三维建模完成了。
两人趴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错综复杂的地形模型。废土赛道比想象中更险恶——不仅有自然障碍，还有很多废弃的建筑残骸、生锈的机械堆，甚至有几个深不见底的矿坑。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叶灵儿指着几个红点，“是事故高发区。而且都在必经之路上。”
林枫记下坐标。
“还有这个。”叶灵儿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这是上周一个车手行车记录仪拍到的，你看——”
画面里，一辆越野车正在碎石滩上行驶，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闪过，速度快到看不清。紧接着，越野车猛地失控，翻滚着摔进深坑。
视频到此中断。
“能放大吗？”林枫问。
“我试试。”叶灵儿操作了几下，画面定格在黑影出现的那一帧。
放大，再放大，锐化处理。
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那东西有着机车的金属质感，但形态扭曲，像某种四足野兽，背部有尖锐的突起。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机车兽。”林枫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
“你看它的运动轨迹。”林枫指着画面，“自然形成的机车兽，行动模式更像动物，有规律可循。但这个……”他拖动进度条，“它在攻击前有至少三秒的停顿，像是在观察、等待最佳时机。这不是野兽的思维，这是猎人的思维。”
叶灵儿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操控？”
“或者，是人为改造过的。”林枫眼神冷下来，“看来明天的比赛，不会太无聊了。”
晚上，林枫早早睡下。
但凌晨两点，他被冻醒了。
寒脉发作得比以往更厉害，四肢僵硬，呼吸都带着白雾。他挣扎着爬起来，摸黑找到药包，却发现药已经吃完了。
“啧。”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月色。
城市很安静，远处偶尔有机车轰鸣声划过夜空。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无数个夜晚，他独自一人躲在破烂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车声，想象着自己还在赛道上飞驰。
那时候他觉得，能骑车到死，也是一种幸福。
现在他真的可能会骑车到死，反而有点不甘心了。
“系统，”他在脑子里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宿主死亡，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任契合者。”
“要等多久？”
“未知。可能一年，可能一万年。”
“那还是别等了。”林枫笑了，“我尽量活久点。”
他慢慢挪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夜归的人走过。
活着真好啊。
能感觉到冷，能感觉到饿，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能感觉到引擎的震动从手心传到心脏。
所以明天，他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能多活一天，多骑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灵儿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我又找到一些资料，发你邮箱了。记得看。还有，药我放在店门口的信箱里了，红色的袋子。」
林枫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药了？」
「猜的。你那种吃法，肯定早就吃完了。快去拿，别硬撑。」
林枫看着屏幕，笑了。
他穿上外套，下楼。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修车店门口，果然在信箱里找到一个红色的小袋子，里面不仅有药，还有几颗糖，包装纸上画着笑脸。
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很甜。
回到出租屋，吃完药，身体慢慢回暖。他打开电脑，查看叶灵儿发来的资料——是她从各种渠道收集的关于雷昊的信息。
雷昊，24岁，前职业越野车手。
三年前，他在一场关键比赛中，因为车辆被人动了手脚，导致翻车重伤。虽然保住了命，但膝盖留下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比赛。
更惨的是，动手脚的人是他当时最好的队友——为了钱。
从此雷昊退出职业圈，在城西开了家小改装店，偶尔接点零活。性格变得暴躁易怒，但手艺一流，在圈子里有口皆碑。
“原来如此。”林枫关掉电脑。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伤痕。
明天的比赛，对雷昊来说，可能不只是赌约那么简单。
那是他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是林枫证明自己的机会。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一条破烂的赛道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对决。
想想还挺浪漫的。
林枫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系统，明天记得叫我。”
“已设定闹钟：上午10点。提示：宿主需要至少八小时睡眠以维持身体机能。”
“知道了，老妈子。”
“本系统性别中立，谢谢。”
林枫笑着睡着了。
这一次，梦里没有赛道，只有一片星空。
很美。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