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兵越走越近。
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又像乌云。枪口已经抬起来了,黑洞洞的,对着季寻墨和安眠的方向。
安眠往前站了一步。
挡在季寻墨前面。
他的身形比方染高一点,但也只有一米六。站在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显得单薄得可怜。
但他站得很稳。
“你们不在围墙上防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比平时冷了一点,“来这里干什么?”
领头的军官往前走了一步。
他穿着执行者的制服,肩上扛着少校的军衔,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着面具。
“奉命,”他说,“前来支援。”
安眠看着他。
“支援?”
“是。”
“奉谁的命?”
“朱议长。”
安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更冷了:
“胡闹。”
季寻墨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群士兵,看着那些人脸上冷漠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真的是演都不演了,居然敢在执判官面前叫板。
安眠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
一张一张,慢慢扫过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
“我问你们。”
“在场哪一个,没有听过这条命令——”
“战场上,一律以执判官的话为最高命令。”
沉默。
那些士兵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有的人低下了头。
有的人眼神躲闪。
有的人攥紧了枪,但没说话。
领头的军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安眠看着他。
“你听过吗?”
军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听过。”
“那你还来?”
军官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而是另一种东西——阴的,冷的,像蛇。
“安执判,”他说,“既然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
“我们奉朱议长命令,来捉拿一个人。”
安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谁?”
军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季寻墨身上。
“季寻墨。”
安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季寻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基因糖果。
他们是为这个来的。
军官道:“季寻墨,原贫困区孤儿,2060年被江墨白执判官带回基地抚养。其体内携带有基地明令禁止的违禁药物——基因糖果。该药物原为高层秘密研发,后被季初衷、林雪夫妇窃取。季寻墨作为二人之子,有重大嫌疑私自服用该药物。现奉朱议长之命令,将其捉拿归案,接受调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背稿子,又像是宣判。
安眠听完,眉头微皱。
基因糖果?
他没听过这个词。
看着那些抬起的枪口,又往前站了一步。
安眠突然想笑。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
是另一种。
“我先不管你为什么抓他。”他说,声音冷得像冰,“在基地正经历一场大型‘异变者’潮的时候,你跟我说要抓人?”
军官站在原地,没有退。
“安执判,”他说,“东部有贺执判和沈执判,西部有方执判,南部有厉上将和宿领袖。战况一切稳定。”
他顿了顿。
“东边山上的‘异变者’已经被炸得差不多了。西边的重机枪就没停过。南边的‘异变者’潮被宿领袖的丝线穿成了筛子。”
“至于中心废墟这边——”
他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翻涌的白雾。
“迷雾里的怪物,已经被江执判压制住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安眠。
“安执判,有什么可担心的?”
安眠没有说话。
军官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只负责抓人。”
他抬起手。
身后那些士兵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季寻墨。
安眠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金属手掌张开了一半。
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季寻墨在想什么。
季寻墨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枪口,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是冲自己来的局。
从一开始就是。
朱盛蓝早就布好了。‘异变者’潮,白雾,东西南北的分配——全是为了这一刻。
把执判官拆开,把江墨白引进去,把安眠和自己堵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