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晰。
缓慢的,一步一步的,从那片惨白的雾气中走出来。
季寻墨的刀握得更紧了。
安眠的金属手掌已经完全张开。
然后,那个人走出了白雾。
白衬衫。
黑色的无袖披肩。
黑色的短发上沾着几点暗绿色的血迹。
深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手握着长刀,刀身上还在滴着绿色的血。
另一只手,抓着一颗巨大的头颅。
那是之前从白雾里探出来、差点拍死安眠的那只“异变者”的头颅。
它的尸体被拖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江墨白就那样走过来。
拖着那只怪物。
一步一步。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浓烈的恶臭。
那是了“异变者”血液特有的味道——腥的,甜的,像发酵过头的腐肉。
季寻墨和安眠只是微微皱眉。
他们闻惯了。
但那些士兵就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干呕。
有人捂住口鼻,往后退。
有人直接弯下腰,吐在了地上。
朱盛蓝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显然也在忍着。
江墨白走到距离朱盛蓝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把那只“异变者”的头颅举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
刀光一闪。
头颅从中间被劈开,分成两半。
江墨白抓住其中一半,用力一掷。
那颗血淋淋的半颗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朱盛蓝脚边。
绿色的血液溅上他的裤腿。
朱盛蓝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还在。
但眼神已经变了。
“江执判,”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辛苦了。”
江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刀收起来,站在那里,看着朱盛蓝。
深灰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季寻墨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太冷了。
比以前更冷。
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安眠站在旁边,也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说话。
朱盛蓝等了几秒,见江墨白不开口,只能自己继续说:
“白雾里应该还有不少吧?你不先去处理一下?”
江墨白看着他。
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平。
“都杀了。”
朱盛蓝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都......杀了?”
“嗯。”
江墨白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朱盛蓝。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朱盛蓝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
“江执判,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正好谈谈。”
江墨白没有说话。
朱盛蓝继续说:“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只是想请季寻墨回去配合调查,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来了,那就——”
“那群兵。”
江墨白打断他。
朱盛蓝愣了一下。
“什么?”
江墨白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些还在干呕的士兵。
“解释一下。”
朱盛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士兵还站在那里,枪口垂着,一个个脸色发白。
“他们......”朱盛蓝笑了笑,“是我的卫队。来支援的。”
江墨白看着他。
“既然是支援,为什么对着季寻墨开枪?”
朱盛蓝的笑容僵住了。
江墨白往前走了一步。
“这里是中心废墟。‘异变者’潮刚退。白雾还没散。”
他看着朱盛蓝的眼睛。
“有两个执判官站在这里。”
“你带一群兵,对着一个人类开枪。”
他顿了顿。
“朱议员,解释一下。”
朱盛蓝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墨白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的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那些士兵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