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顾怀远。
他站在校门旁的槐树下,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什么。看到沈知秋,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沈知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顾怀远是特意来确认她安全抵达的。
“秋儿,看啥呢?”沈建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不是……顾同志吗?”
“嗯。”沈知秋收回视线,“走吧,先看考场分布图。”
考场设在教学楼的一二层,每个教室三十个座位,桌椅上还残留着编号的痕迹。沈知秋仔细记下了自己的考场位置——一楼东侧第二间教室,第三排靠窗。
“这个位置好。”她轻声说,“白天光线充足,又不会正对门口被风吹。”
看完考场,他们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几个烤红薯,就着热水吃了午饭。下午回到澡堂,大厅里已经空了出来,地上铺着草席。八个人围坐成一圈,各自拿出错题本。
“最后过一遍。”沈知秋说,“不要求全记住,重点是理清思路。遇到不会的,互相问。”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中流逝。下午四点,沈知秋叫停了复习:“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活动活动,放松心情。”
她走出澡堂,站在街边看着渐暗的天色。县城比村里热闹些,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供销社门口排着队,广播里正在播送新闻。
“恢复高考是党中央的英明决策……”女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条街。
“紧张吗?”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沈知秋转头,顾怀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考试本身。”
“那因为什么?”
“因为……”沈知秋望向县一中的方向,“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了。”
顾怀远沉默了片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拿着。”
沈知秋打开,里面是四支崭新的中华牌铅笔,还有一小瓶清凉油。
“铅笔是备用的,万一钢笔不出水。清凉油提神,但别抹太多,辣眼睛。”顾怀远说得很平淡,但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谢谢你,顾同志。”沈知秋郑重地说,“不仅是为这些,也为之前所有的帮助。”
顾怀远摇摇头:“是你们自己在拼命。我不过是……”他顿了顿,“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是那种昏黄的白炽灯,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明天加油。”顾怀远最终说,“我在省城等你们的消息。”
他转身离开,军大衣的背影融入夜色。沈知秋握紧了手里的纸包,那上面还残留着体温。
回到澡堂时,李秀兰托人捎来的包裹送到了——是两床厚棉被,还有一张字条:“秋儿,照顾好哥哥们,也照顾好自己。娘等你们回家。”
沈知秋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把字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晚上,八个人挤在澡堂大厅里,身下是草席,身上盖着棉被。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因人多而显得暖和。
“知秋,你说明天……”黑暗里,李大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能考上吗?”
“尽人事,听天命。”沈知秋轻声回答,“但至少,我们走到了这里。比起那些连考场都没能走进的人,我们已经赢了第一步。”
“说得对。”王建国接话,“我三十岁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有机会坐在考场里,哪怕考不上,也值了。”
渐渐地,呼吸声均匀起来。沈知秋却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管影子。
前世,这一夜她在赵志刚家的客房里辗转反侧,听着隔壁赵母刻薄的唠叨:“考上了也是我们赵家的媳妇,别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今生,她躺在简陋的澡堂地铺上,身边是同样追梦的哥哥和同伴。虽然艰苦,心却是满的。
“这一次,一定要赢。”她在心里发誓。
夜越来越深,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县政府的钟楼在报时。沈知秋数着:一下,两下……十一下。
1977年12月9日即将过去。
明天,将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一天。而她,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奔赴梦想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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