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以前,蛐蛐真去二姐家监督保姆了。可如今,人生烂到根里,她才看清这万恶的人生:父母兄弟姐妹,都不可信。你的青春花在他们身上根本是浪费,他们还看不起你。
她对老母亲说:“我二姐总觉得我们几个弟弟妹妹不省心,总让她操心。可她自己呢?自打结婚,找上那个没工作没学历的男人,全家一直在帮她。她一有困难就找父母求救。可娘家帮她的,她从来不当回事,总觉得没她付出的多。”
老母亲没吱声。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蛐蛐知道,这话母亲听进去了,但听进去也没用。有些东西,一辈子都改不了。比如偏心,比如算计,比如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的自私。
她站起身,不再多说。窗外的天黑沉沉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话说,自打大儿子从海南旅游回来,老父亲的胃口就像换了个人。
前些日子,老头子坐在饭桌前,两肩耷拉着,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拿起筷子,拨拉几口就放下,仿佛吃饭是件苦差事。现在可好,饭量上来了,吃饭也有劲儿了,连咀嚼声都透着股踏实。
吃完,心里还惦记:大儿子家那个冰柜,线路会不会烧断?得去看看。老头儿穿上鞋,起身就走。
蛐蛐看着那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二儿子也在跟前,可老头子从来没惦记过二儿子家的电线会不会烧。大儿子是宝,越想越爱。二儿子是草,爱咋咋地。
说起来,去年大儿子处级没评上,今过年可送礼的人还是不少,大年三十之前大包小包礼品,老父老母代收,全塞进大儿子家冰柜。老两口完全不稀罕那些东西——可这事儿经不起琢磨:倘若是女儿家送来的年货,女儿早巴巴地给老两口送过来了;倘若是二儿子家有这些,老父亲准会嘀咕:“这么多年货,也没心送过来两盒?我倒不稀罕,可你也该表示表示吧。”
可这是心肝宝贝大儿子。老父亲一个字都不说。
大儿子(蛐蛐大哥)一家三口回来,就拎了几盒海南特产。年前那些礼品,一样也没拿过来。就连蛐蛐二姐一家来吃饭,两口子也没说从冰柜里拿出一盒虾,宴请一下二姐一家(二姐之前很亲蛐蛐哥哥家的姑娘)。
这俩口只有在用得着人的时候才一付舔狗表情,大儿子媳妇笑吟吟的,大儿子是喝醉了在父母面前汇报“处级干部评定”到什么状况——让老两口在二姐面前多添几句好话,找人帮忙提拔一下。结果,这官没当上,两口子保持“白漂”状态,从不请二姐一家吃顿饭。在他们心里,没有利可图的人,直接无视。
倒是蛐蛐二姐走的时候还给两个弟弟家孩子都留了压岁钱。
蛐蛐大哥接过钱,二话不说,心里窃喜:“啊呀,姑娘又有钱了!” 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对二姐一家三口,他连顿饭都没请过。
蛐蛐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想说。有些账,算不清;有些心,偏到骨子里。她只是默默地想:这世上,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不被看见的,再怎么懂事也是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