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安静得像平常日,甚至比平常日更诡异,没有出行之人。
没有拜年的人,没有敲门声。蛐蛐了望窗外,看着空荡荡的小区:过年,是有利可图的人的年。 那些走亲访友、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走的不是亲戚,是人情,是利益,是日后用得着的铺垫。没利可图的,要么出去旅游了,要么像她这样,在家躺平,连门都懒得出。
老父亲的脸色不大好看,应该是有好几个导火索,没法揣摩。蛐蛐想着,该起程回自己那儿了。可偏偏——她那陋室唯吾不独馨,她每日连的那个网,过年期间也“休息”了,连不上。只有等上班日,网才能恢复。
没办法,又在老母亲家蹭了一天。
她抽空回自己住处看了一眼,又折回来。老母亲那脸色就变了,开始瞎猜:“这是密会男人去了?神出鬼没的。”
蛐蛐懒得解释。什么密会男人,不过是蹭个网而已。她早想回自己那儿好好看书了。可人一旦习惯了躺下,再爬起来,真的很难。心狠,是她走向好日子的第一步。 而这第一步,比想象中难得多。
晚上睡不着,蛐蛐找了部剧看。讲一个女孩去意大利留学,室友被谋杀,她和男友成了嫌疑人。坐牢三年多,不断上诉,终于洗脱罪名。可她内心已经历了太多,再也回不到从前。结婚后,再见到意大利前男友,两人百感交集。他还爱她,但他们注定有缘无分。
两个清白的年轻人,经历了常人不会经历的牢狱之灾。那种无助与绝望,像一根针,扎进了蛐蛐心里。她看着屏幕,忍不住流泪好几次,仿佛看到了自己。尤其是那个女孩背后,一直有个伟大的母亲在支撑着她——这让她心酸。
看完剧,迷迷糊糊睡去。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荒凉的地方,四处都是灰蒙蒙的,走不出去。她哭着求助,哭到把自己惊醒。
醒来,黑暗中睁着眼,心里暗颤。
心有所思,梦里回应。 她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那些走不出去的荒凉,那些喊不出的无助——都是她自己。
窗外静悄悄的,年还没过完,可她的心,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或许没有荒凉,或许能走出去。只是她还没找到路。
在父母这边住了一个星期,失眠两次,都是因为变天。老天爷翻个脸,蛐蛐穿少一点,夜里就睡不着。身体像一杆过分灵敏的秤,天气稍冷,寒气一侵,平衡立刻倾斜。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身体,不能着凉。 得像养一株畏寒的小苗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挪到向阳处,挡着穿堂风,稍有疏忽就给你颜色看。
可这不就是锻炼耐心么?
谁能撑得过老天爷,谁就能解脱。可老天爷从来不累,它变暖变冷,日出日落,周而复始。累的是人,是这副必须在它变幻中努力维持平衡的躯体。
每日里,蛐蛐会看些心经、佛学,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有时能让她静下来片刻,像给灼热的神经敷上一块凉毛巾。但静完,身体还是那个身体,於堵还是那些於堵。道理通了,经络不通。知道要放下,可身心还像松筋带儿一般拉不开,拉开又弹回去。
她有时想,或许这身体本身就是一场修行。不是读经能通的,不是吃药能解的。是每一天,每一刻,在冷暖之间、饱饥之间、动静之间,反复试错、反复调整、反复忍耐。
谁能撑得过老天爷,谁就能解脱。
可老天爷从不急着赢。它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