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蛐蛐倒头就睡着了。
那种感觉,久违得像上辈子的事——眼睛一闭,意识就断了,再睁开,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年轻时候的睡眠,大概就是这样吧。醒来也不想起,能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在若干次失眠后总结出道理:能睡的时候,多睡点儿;等真老了,想睡也睡不着了。
可也不能赖太久。老父亲已经在客厅刷了个把小时手机了。再不起,那张脸又要阴下来。蛐蛐叹了口气——咱非但没有丰功伟绩,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混上,还是识相点,起来干活吧。
起床,悠哉悠哉地收拾,不能像大姐那么急风似火的,让人觉得坐不住。
然后拖了地。开始喝热牛奶与煮熟的鸡蛋。
接着给老母亲开了听书——活到老学到老嘛。人老了,圈子小了,不跟人交流,各方面能力退化。尤其这俩老人又自恃清高,性情孤僻,再不学点啥,全都是一意孤行。
结果呢,老母亲像当年的奶奶,听了一会儿,睡着了。
下午阳光不错,蛐蛐想出去溜溜,老母亲也愿意动弹。两人下楼,刚走几步,一阵冷风刮过来——周边城市下雪了,这风是借来的,带着远方的寒气。没风的时候,太阳底下又热得出汗,老母亲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身子虚,汗多。
老母亲走两步,看见几个纸盒子,弯腰捡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蛐蛐由她去,自己拐到小区健身器械那儿,活络活络筋骨。
今儿初七,小年。午饭和晚饭都是简单对付的。晚上,大哥携媳妇来了。这两口子,逢节必到,但从不带东西。空着手来,老两口也挺开心,脸上堆着笑。
蛐蛐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节日这东西,就是让老人看一眼儿女。 不用铺张浪费,不用大包小包,看一眼就够了。平常日子,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到了节日,露个面,证明彼此还在,还惦记着,这就够了。
蛐蛐终于体会出,人类发明节日,不是无中生有。它没那么玄乎,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见面而已。
蛐蛐决定,自己以后也该逢节来一趟。不为别的,就为让老两口看一眼。看一眼,他们就踏实了。
这一眼,比什么都值钱。
这几日的电视剧,总算给这个冷清的年添了点热气。
《纯真年代的爱情》是70后时代。一家三口竟看得进去。年轻演员们白白净净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可凑在一起,偏偏有那个年代的气质——眉眼干净,笑容坦荡,没有现在那些“科技脸”的僵硬感。不像有些剧,瞅一眼就知道是玻尿酸堆出来的脸、美容刀修出的鼻子,笑都不敢使劲笑,怕崩了。
老母亲看得挺乐呵,剧情也不离谱,没有什么霸道总裁、也没有什么狗血误会,就是那个年代该有的样子——慢慢悠悠的,纯纯的,像刚出来的麦穗子在阳光下那种暖。
总算,晚上有个消磨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