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靠近·心动的信号
第一章 雨夜的余温
那一夜的雨,仿佛没有尽头。
林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107宿舍的。只记得推开门时,室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带着惊愕和探究。
“薇薇!你怎么了?”赵暖暖第一个冲过来,接过她怀里被雨水打湿的杂物,“怎么淋成这样?脸还这么红?不是发烧了吧?”
苏婉赶紧递来干毛巾,沈思怡则已经拿出了体温计。
林薇机械地擦着头发,冰凉的发丝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脑海里全是顾夜白站在雨中的身影,他湿透的衬衫,他低哑的嗓音,他那个未完成的抬手动作,还有他最后深深凝望她的眼神。
“我……没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就是……刚才收尾,淋了点雨。”
这个借口显然无法说服精明的室友们。
赵暖暖凑近她,眯着眼睛,像只发现猎物的小狐狸:“不对,很不对。薇薇,你这样子可不像只是淋了雨。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嗯?不可告人的事情?”
苏婉也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太累了?晚会筹备确实很辛苦。”
就连沈思怡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你的心率明显过快,面部毛细血管扩张,这不仅仅是淋雨能导致的生理反应。”
林薇被她们问得无处可逃,只能把脸埋进毛巾里,闷声说:“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想先去洗个澡。”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却无法洗去烙印在感官上的记忆。闭上眼,就是顾夜白穿透雨幕的目光,和他那句低沉沙哑的“林薇”。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问题再次盘旋而上,得不到答案,反而在水汽氤氲中发酵,变得更加庞大而扰人。
这一夜,林薇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顾夜白在图书馆指着她的笔记说“忽略了女性自我意识”,一会儿是他递来橡皮时微凉的指尖,一会儿又是晚会后台他利落修理追光灯时专注的侧脸……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散,只剩下雨夜里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林薇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雨停了,窗外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手机里那条依旧停留在“早点休息”的短信,和她心底那份无法平息的悸动,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醒啦?”赵暖暖正对着镜子涂涂抹抹,看到她坐起来,立刻转过身,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感觉怎么样?昨晚你那个状态可吓死我们了。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避重就轻:“可能就是太累了,加上淋雨有点着凉,头有点晕。”
“真的?”赵暖暖将信将疑,但看她脸色确实还有些苍白,也不再逼问,“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别出门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主视觉设计被校报选用了!今天刚出的报纸,专门有一版介绍晚会筹备,重点表扬了你的设计呢!”
赵暖暖把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校报递到林薇面前。果然,在文化版的头条,醒目地印着她设计的那艘破浪帆船,旁边配着标题:《“星启航·梦飞扬”——新生晚会背后的青春力量》。文章里,提到了总策划顾夜白的统筹有力,也提到了宣传组林薇同学的主视觉设计“极具张力,完美契合主题”。
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顾夜白的名字出现在同一篇文章里,林薇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哇,薇薇你这下可出名了!”赵暖暖与有荣焉,“说不定以后找你画海报的人要排长队呢!”
林薇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乱糟糟的。出名?她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关注。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过好自己的大学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叫顾夜白的人,搅得天翻地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整个周末都强迫自己沉浸在绘画和作业里。她甚至主动接下了班级黑板报的任务,用繁重的劳作来麻痹自己纷乱的思绪。
周一,《思修》课。
林薇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走进教室。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刻意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后排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对前排那个存在毫无所觉。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她全身的感官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地系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他来了。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线条完美得不真实。仿佛昨夜那个在雨中目光灼灼、气息微乱的人,只是她的又一个幻觉。
他似乎……一切如常。
林薇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一整节课,她都紧绷着神经,既害怕与他视线相遇,又隐隐期待着他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然而,什么都没有。他认真听课,偶尔记笔记,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在下课时,他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如同所有普通同学一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仿佛那场雨夜的对话,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这种彻底的“正常”,反而让林薇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这本身就不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依旧如此。无论是在教室,在食堂,还是在校园里偶然遇见,顾夜白都恢复了他一贯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甚至比之前更加疏离,连那种偶尔会落在她身上的、带着审视或探究的目光都消失了。
他像是在刻意地、彻底地,将她重新推回“陌生同学”的位置。
林薇心里的困惑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先是那样反常地靠近,说出意味不明的话,现在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态度,比直接的拒绝或靠近,更让人心烦意乱。
周四下午,绘画社活动。这次是人物速写练习,请了一位美术系的学姐做模特。
林薇带着画板,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她需要专注,需要将那个扰乱她心绪的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努力捕捉着模特的形态和光影。然而,当她画到模特微微低头的侧脸时,笔尖却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那个角度……莫名地,让她想起了顾夜白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样子。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