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日之期
(起)
“饕餮”的威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顾言深和苏晚星的心头。西山落雁亭,三日之期,以物易(平)安。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商量的余地,而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毁灭预告。这与沈伯钧充满个人恨意的复仇不同,这是一种组织化的、冰冷的、将人与物都视为筹码的强盗逻辑。
顾言深将信纸仔细收好,这是证据,也是战书。他首先安抚了面色苍白的苏晚星:“别怕,他们越是这样明目张胆,说明他们越有所忌惮,或者……越急于得到挂坠。我们还有时间。”
“你真的要去吗?”苏晚星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那里太危险了!他们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去,当然要去。”顾言深的眼神锐利如刀,“但不是去交易,而是去会一会这群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他们既然亮出了‘饕餮’的爪牙,我就得把这只爪子剁下来,看看后面连着的是怎样的怪物。”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沈伯钧的案子虽然复杂,但终究有迹可循,在法律和常规手段的框架内。而“饕餮”和它背后的“归藏”,则完全是另一套黑暗世界的规则。对付这样的敌人,不能仅仅依靠商业手腕和法律武器,更需要非常规的力量和决断。
他立刻进入了战时指挥状态。
(承)
首先,他再次联系了陆子轩,将“饕餮”的威胁信内容和西山落雁亭的约定时间地点,毫无保留地告知。陆子轩的回复带着罕见的凝重:【‘饕餮’是‘归藏’内部一个以行动力强、手段狠辣着称的行动队代号,领头的是个外号‘鬼手’的狠角色,真实身份不明,擅长制造‘意外’和逼迫就范。他们直接出面,说明‘归藏’高层对‘凤穿牡丹’志在必得,或者时间紧迫。西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且便于制造失足坠落等‘意外’。切勿孤身赴约,务必小心陷阱重重。】
顾言深回复:【我需要‘鬼手’和‘饕餮’行动队尽可能详细的信息,包括他们过往的手法、可能的装备、人员构成习惯。以及,西山落雁亭周边的详细地形图、历史事故记录、任何可能的隐秘通道或建筑结构弱点。你有多少,给我多少。】
陆子轩:【明白。我会尽快整理发送。另外,我正在接近林枫当年最后接触的那个关键中间人,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归藏’和那批文物的内幕,希望能赶在你们碰面之前。】
结束与陆子轩的通讯,顾言深召来了“影卫”的核心成员,包括队长“夜枭”、狙击手“鹰眼”、侦察专家“山猫”和爆破/陷阱专家“毒蝎”。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他们在顾氏集团地下三层的一间高度隔音、信号屏蔽的密室中,召开了战前会议。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出西山落雁亭及其周边的三维地形图、卫星影像、以及无人机前期侦察拍摄的高清画面。
“夜枭”指着地图进行分析:“落雁亭位于西山主峰东侧一处突出的悬崖平台上,三面绝壁,只有一条陡峭的石阶小路通往亭子。亭子是仿古木石结构,年代久远,结构状况不明。平台面积不大,约两百平米左右,除了亭子,只有一些岩石和稀疏的树木。对方如果提前占据制高点或在小路上设伏,我们强攻的难度和风险都极大。”
“毒蝎”补充道:“这种环境,非常适合布置遥控或触发式爆炸物、绊索、陷阱,甚至可以利用地形制造落石或‘失足’。对方如果存心灭口,我们就算带再多的人,在平台上也是活靶子。”
“鹰眼”沉默地观察着几个可能的狙击点位,在图上做了标记:“这几个位置,可以完全覆盖平台和小路部分路段。对方很可能提前布置狙击手。我们需要反制。”
顾言深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地图和情报资料间移动。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的目的是挂坠,在拿到东西之前,不会轻易杀我。但他们一定会确保交易过程完全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并在得手后,最大可能地清除隐患——也就是我。”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落雁亭后方那片陡峭的、看起来无法攀爬的崖壁:“如果我们假设,对方的主要埋伏力量集中在正面小路和两侧制高点,那么这片崖壁,会不会成为他们视野和防御的盲区?”
“夜枭”等人仔细审视那片崖壁,崖壁近乎垂直,岩石风化严重,布满苔藓和裂缝,看起来确实难以攀爬。“理论上是盲区,但攀爬难度极高,且无法携带重型装备,上去后也缺乏掩体。一旦被发现,就是绝境。”
“不需要太多人,也不需要重型装备。”顾言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提前至少二十四小时,秘密从后山险峻处迂回,用专业攀岩和潜行手段,隐蔽接近这片崖壁下方,等待时机。‘山猫’,你能找到相对安全的攀爬路线吗?”
“山猫”盯着地图和崖壁特写,沉吟片刻:“需要实地勘察。从现有资料看,有几个裂缝和凸起可以利用,但风险极大,而且不能保证上去后不被发现。我们需要最新的、更高精度的岩壁状况数据。”
“立刻安排微型无人机,进行隐蔽抵近侦察,获取最详细的岩壁数据。”顾言深下令,“‘毒蝎’,准备适合在这种地形使用的非标准装备——微型吸附设备、静音攀爬工具、高强度的隐匿伪装网。”
“是!”
“正面,也需要安排。”顾言深看向“夜枭”,“你带主力,伪装成我的保镖和随行人员,明面上陪我走正路上去。装备要精良,但要外松内紧。我们的目的不是正面硬拼,而是吸引对方注意力,制造假象,为后崖的奇袭小组创造机会和时间。”
“明白。那挂坠……”夜枭问。
“我会带一个高仿品。”顾言深早已想好,“真品必须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仿品要足够逼真,能骗过一时即可。”他看向苏晚星,“星星,真品交给你保管,地点只有你和我知道。如果我那边出事,你立刻带着它,按照我们预设的紧急方案撤离,去找陆子轩或者……我父亲安排的另一条绝对安全的线路。”
苏晚星紧紧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成为他最可靠的后方和最后的保险。
(转)
计划在紧张而有序地准备中。陆子轩很快发来了关于“饕餮”和“鬼手”的更多情报,包括他们疑似使用过的几种战术、偏好的武器类型、以及在一些国际灰色地带的“业务”记录。情报显示,“鬼手”此人狡猾残忍,喜欢玩弄心理战术,往往在目标最松懈或自以为安全时发动致命一击。他麾下的“饕餮”队员多由退役特种兵或雇佣兵组成,实战经验丰富。
与此同时,“山猫”带领的侦察小组传回了后崖的最新数据。经过分析,确认了一条极其艰险、但理论上可行的隐蔽攀爬路线,可以抵达落雁亭平台下方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岩石遮挡的凹陷处,那里勉强可以隐蔽两到三人。
“毒蝎”则根据岩壁特点,准备了特种纤维制成的静音攀爬绳、带吸盘的微型上升器、以及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全伪装服和热信号屏蔽毯。
奇袭小组的人选也定了下来:由攀岩和潜行技能最出色的“山猫”亲自带领,加上同样擅长近身格斗和突袭的“蝰蛇”,组成两人小组,执行这次堪称“刀尖上跳舞”的任务。
顾言深则亲自监督高仿挂坠的制作,要求尽可能还原“凤穿牡丹”的色泽、质地和重量感,甚至细节到“婉心”刻字的笔锋。同时,他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像一台精密仪器,校准着每一个应对危机的齿轮。
苏晚星也没有闲着。她按照顾言深的指示,将真正的翡翠挂坠藏进了一个特制的、带有定位和自毁装置(非爆炸,而是内部强酸溶解)的微型保险箱中,并将保险箱放入了老宅一个只有她和已故母亲知道的、极其隐秘的墙内暗格里。她反复确认紧急撤离路线的每一个环节,背诵接头暗号和备用联系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一封没有署名的短信发到了顾言深的备用手机上:【明日午时,西山落雁亭,恭候大驾。望顾总信人,勿做他想。】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期限的最后一夜,格外漫长。顾言深和衣躺在书房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苏晚星则守在一旁的椅子上,握着他的一只手,默默给予支持。
凌晨四点,奇袭小组“山猫”和“蝰蛇”悄然出发,前往西山后山预定地点,开始漫长的潜伏和攀爬。
清晨六点,顾言深起床,进行简单的洗漱和进食,换上便于活动的定制户外服装,外面罩着一件看似普通的深色风衣。他将高仿挂坠小心放入内袋特制的夹层中。
上午八点,“夜枭”带领的正面队伍集结完毕,共八人,分乘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不同路线出发,前往西山。
上午九点,顾言深与苏晚星告别。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一个深深的拥抱和彼此眼中坚定的信任。
“等我回来。”顾言深在她耳边低语。
“一定。”苏晚星用力抱了抱他,然后松开手,目送他坐上赵宇驾驶的车,汇入车流。
(合)
西山,位于城市西郊,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并非热门景区,平日里游客稀少。今日天气阴沉,山间雾气缭绕,更添几分肃杀和诡秘。
车辆只能开到半山腰的停车场。顾言深下车,“夜枭”等人迅速呈护卫队形散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通往落雁亭的石阶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雾之中。
“保持通讯畅通,按计划推进。”顾言深对着微型耳麦下令,然后率先踏上石阶。
一行人沉默而警惕地向上攀登。石阶湿滑,两旁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顾言深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方向,有隐蔽的视线或设备在监视着他们。对方果然已经布控。
越往上,雾气似乎越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但顾言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山林的味道——可能是电子设备,也可能是……人的体味被风吹散。
耳麦里传来“山猫”压抑着呼吸的声音,信号有些断续:“奇袭小组……已抵达……预定凹陷……上方平台……有动静……至少……五人……分散……over.”
“收到。保持隐蔽,等待信号。”顾言深回应。
他们终于爬完了最后一段陡峭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落雁亭的平台到了。古朴的六角亭子矗立在悬崖边,飞檐翘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乘风飞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卷动着落叶。
顾言深在距离亭子约二十米处停下脚步,“夜枭”等人扇形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各个可能藏人的方向。
“我来了。”顾言深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东西也带来了。‘饕餮’的朋友,现身吧。”
短暂的寂静后,落雁亭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穿着灰色户外夹克、戴着墨镜和棒球帽的男人,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精悍而危险的气息。他身后跟着两名体格健壮、眼神锐利的随从,同样全副武装。
“顾总果然守时。”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正是之前电话里那个经过处理声音的原版,带着一种玩味的语气,“东西呢?”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着对方:“‘鬼手’?”
男人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挂坠给我,我保证你和你的顾氏,暂时平安。”
“暂时?”顾言深捕捉到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