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签约那天(2 / 2)

王大爷咧开嘴,像把牙缝里的食物咽下去,“长河,你这次得多带点儿肉回来。”

小鲁眼眶里有点湿光,笑得不稳:“哥,我们以后真的能稳点了吗?”

长河想了想,感觉胸口被掏空了一点,但不是空虚那种,是被填了新东西的空。他把合同复印件摊在桌上,向大家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先按样板做三家店的试点,材料要按新标准采购,质检要设专人,小单优先安排但以大单为主线。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沉静,像在把方向灯点亮。

他们把那天领到的第一笔预付款分了一小部分,先发了上来的几位工人一笔周转款,剩下的一部分锁在文件夹里,以备采购之需。钱在手里时,大家一瞬间像轻松了些。并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第一笔钱像一个答应:有人愿意把活摆到他们手里,他的手可以去接。

夜里很晚,仓库的人都散了,只有长河和苏婉还坐在桌旁。窗外的声音稀薄,偶尔有车辆远远驶过。苏婉把合同复印件重新整理,拿起笔记下第一周需要确认的供应商名单和材料清单。她的动作安静但迅速,像织一张网。

长河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不是幸福那种高调的感觉,而像在心里点了根小火,足够热却不刺眼。他想起那些日子,翻旧家具、摆地摊、和拾荒者一起吃冷馒头的夜晚,还有李广前几日那句直白的提醒。所有的声音此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复杂的地图,指着未来的某个方向。

“你累吗?”他问。

苏婉抬眼,看着他,眼里有点疲惫也有光:“有点,但这是一种好的累。我们得把每一笔都按着规矩来,别给自己留后门。”

他点点头,把手放在那份合同上,感受着纸张的温度。纸是冷的,但上面写的字和印章在他心里像些火种,稍稍一碰就要燃起来。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很轻:“记得张叔说过的话吗?别做畜生。”

苏婉也笑了,笑里有点哽咽:“记得。”

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岔路口,既看见了更宽的路,也看见了可能的深坑。签下名字并不意味着终点,它只是把他们从无证的夜市带进了一种可视的世界。门在他背后关上,但窗外总有人在看,有人在议论,有人在等待他们跌倒或成功。

那晚他没有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有个小声音一直在问:你准备好了么?他不知道答案有多坚实,只知道不答应就没有未来。但答应了,也不一定能保住所有人的饭碗。

天刚亮,他就起床了。外头的风有点冷,像在提醒他签字的重量。他把合同放进文件夹,锁进了办公柜里,钥匙交给苏婉保管。门把手在他手里有点凉,但他把门推开时,胸口有种奇怪的暖。

门口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今天有人又带着面包来了,大家围在一起分着吃。他把一小块面包掰下来,塞到嘴里,味道朴实。他抬头看了看仓库外头的那条街,车声、人声、卖早点的大叔吆喝声都混在一起,像一首城市的歌。

合同被签了,公司的名字印在纸上,日子继续像一台机器缓慢运行。有人会夸他们,有人会怀疑他们,还有人会趁机来试探。但不管怎样,他们已经从摆摊的那一端跨出了一步,踏进另一片可以被记录的土地。

临走前,长河站在门口,把手放在那把旧钥匙上,想象着未来某一天他们的名字会不会印在更多的合同上,会不会写在某个展册里,或者被别人当做一个案例来学习。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锁上门,走向工地的方向。

门在背后合上,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像一条细缝的路。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把脚步迈开。他知道,签约这天是新的开始,但并不是结局。夜色里,城市的光慢慢亮起来,照在每个人脸上,也照在那份合同的字迹上,像在提醒:每一步都要算计,也要坚持。

外面的路人匆匆,他的步子却沉稳。胸口有个小小的决定在那儿,让他早上起床时一点没退缩。门外,一辆车缓缓驶过,车窗里的人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眼神像是过客的随意,也可能是一种注视。长河没去想太多,他抬头,看远处天边的一缕光,像把今天拉成一条线,连着过去,也连着未知的未来。

他走进仓库,打开工具箱,开始新的一天。手摸到那把锉刀时,心里忽然很清楚:不管合同写得怎么条理,他手里的活儿和那群人的脸,是他真正该守住的东西。合同可以给他途径,但不是主宰。他把那想法放在心里,像把钥匙按在口袋里,紧紧握着。

门口的光影里,有一只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合同在文件柜里,印章的墨仍稍显潮湿。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语句听不真切,但像在讨论某个新的合作机会,也像在议论即将到来的变动。长河站在工具台前,头微微低着,手上开始磨木。他并没有回答街上的谈话,只是把耳朵留给自己和身边的人。

磨木的声音在仓库里一遍遍回响,像是一首很长的歌。他知道,签约只是歌里的一段旋律,接下来的每一个音符,需要他和身边的人一起去演奏。夜与日交错,他的影子在灯下长长地投在地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