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也听见了，神情微微松了下：“你听，我不是看不起他们。老白也是好人。可上市之后，有些岗位会被更高效的方法替代……这是没办法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心里已经决定了吧。”
她没说话。
二人之间的空气压得有点低，像冬天的雾，把人的呼吸压进胸口。
过了几秒，她又说：“长河，你现在站的位置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得想更远的东西。”
“远……能远到哪儿？”他问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也更真：“上市之后，我们会有自己真正的总部，有研发楼，有展厅……你做的东西不会再只是木头，而是整个产业链。以后你去一个论坛、一个展会，别人叫你刘总，而不是——那个做木活的。”
长河的手指弯了弯，像是不适应这个称呼。
“我做了这么多年活。”他慢慢说，“就算变老板……我还是那个干活的人。”
“那是你的底气。”她说，“但不是你的未来。”
他盯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种稳稳的野心——温度不高，却很坚定，像她自己心里有个方向牌，一直亮着。
“我以为……”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我们能一起把工坊慢慢做大。”
陈珊沉默一下，像是在选择词：“慢慢……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跟别人竞争。”她看着他，“外面做木制品、家居、手工品牌的，全都在跑。你只是在城市里火了一阵。流量会过去的，潮水一退，你什么都会显得小。我们得趁现在。”
他说：“我知道你想做大。我不是反对。我只是……”
他顿住了，像不知道后半句要怎么说。
陈珊看着他，那一瞬间的沉默里，有一点旧时的柔软闪了一下，却被她自己压下去：“长河，我们不是以前两个在租房里吃泡面的年轻人了。”
“是啊。”他轻轻应，“不是了。”
空气静了几秒。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资本方的人要来。我会把方案给你看，希望你不是临到场才说不同意。”
“我会看。”他低着头。
“还有，”她顿了一下，“你得想想……你到底想当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我这样。”他说。
“那不够了。”她留下一句，推门出去。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气流，把桌边的图纸吹得抖了一下。
长河坐着没有动。手里那把刻刀被他握得很紧，刀柄硌在掌心里，像一根硬硬的刺。他慢慢松开，看着掌心被压出的痕迹，红得很浅。
外头的灯透过窗户投进来，把地板照成两截：一截亮，一截暗。他看着那条分界线，像看着人生里被硬生生拉开的一道口子。
他知道陈珊说的很多是对的，也知道她不是坏心。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站的路已经开始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不是吵一架就能统一。
他起身，把桌上的草稿图摊开，又卷起，反复做了几次。像手上没地方放，也像心里没地方放。
夜深了，工坊里剩下的光越来越少。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路，路色暗得像还没想好的未来。
最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喃喃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我不是不想走……我怕走着走着，就不是我了。”
风吹过来，纸张轻轻动了一下，像回应，又像提醒。
而分岔口已经悄悄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