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老板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
“送货的” 刘长河说,“也是这批货的负责人。”
老板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车牌。
“你自己送” 语气里有点不太相信。
“嗯” 他说,“自己送。”
两个人一起把货卸下来。东西不重,但搬了几趟,还是出了点汗。老板一边搬一边说:“现在你们这行事儿多啊,前阵子不是出事了”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嗯” 刘长河没躲,“出事了。”
老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最后一箱放好,拍了拍手:“行了,签个单。”
单子很简单,纸薄,字不多。他签完字,老板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你这老板当得” 老板顿了一下,“挺不一样。”
刘长河笑了一下,很轻。
“现在这样,反而像是活过来了。” 他说。
老板没接话,只是点点头,把单子收好。
回到车上,已经两点多了。他没有急着走,坐了一会儿。车里安静,只有仪表盘亮着,指针稳稳地停着。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是干完活之后,身体知道可以歇一歇的那种。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下眼。
脑子里却没完全停。
他想起老魏,想起葬礼那天的院子,湿泥踩在脚下的感觉。想起陈珊哭着说这城没有干净的人。想起苏婉那句,你不是坏人,只是被世界拖着走。
这些话以前在他脑子里会搅成一团,现在却慢慢沉下去,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
他重新发动车,往回开。
天快亮的时候,他上了高架。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慢慢显出来,灯还没全灭,像一条没睡醒的兽。路上开始有车了,不多,但不再空。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苏婉:回来了没。
他这次回了: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回:路上慢点。
他没再看。
货车在厂区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泛白。保安换了班,新来的那个不太认识他,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车。
“你这车” 保安有点迟疑。
“我的” 他说。
车停好,他下车,站了一会儿。清晨的风比夜里柔一点,带着点土味。他伸了个懒腰,背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也不是解脱。
更像是一个人在很长的绕路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起点附近。
不是回到过去。
是回到那条还能一步一步走的路上。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可能要经常这样跑。赚不了多少钱,也不会被人夸。但他心里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只要车还在路上,他就不会完全停下来。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往办公室走。
天亮了。
但事情,远远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