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悠悠转醒,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他正身处于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这种感觉异常诡异,让他心生不安。
以往,每当他入睡时,总会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扼住喉咙,令他无法呼吸;黎明时分,又会被彻骨的阴寒所笼罩,颤抖着从噩梦中惊醒。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不仅如此,他甚至连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窒息感的噩梦都没有做。
他的意识就像被一股温柔的力量从一片深沉而安稳的黑暗中轻轻托起,然后自然而缓慢地浮出水面。这感觉就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那片沙滩,虽然依旧冰凉,但已不再有狂涛骇浪的撕扯。
几缕金黄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了窗纸上大大小小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明亮而斑驳的光斑。光线中,细微的尘埃如同精灵般缓缓飞舞。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警惕,细细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那种如影随形了二十多年、仿佛已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阴冷感,似乎……真的淡了一些。并非完全消失,他能感觉到一种凉意依旧附着在皮肤表面,尤其是在四肢末端,但那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却奇迹般地减弱了。就好像一直浸泡在冰水中的身体,终于被捞了出来,虽然依旧湿冷,但至少脱离了那无休止的、夺命的低温。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动作间,没有了往日那种莫名的滞涩感,仿佛缠绕在关节处的无形蛛丝被剪断了。
更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接下来这一整天里,发生的种种“异常”。
他起身,拿起叠放在炕头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穿衣的过程异常顺利,手臂没有莫名其妙地被袖子缠住,衣带也没有在他系结时突然断裂。他走到墙角那口大水缸旁,拿起飘在水面的葫芦瓢,舀起半瓢清水。以往,哪怕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也可能手滑将水瓢掉在地上,或者喝水时被呛得面红耳赤。但今天,清凉的液体顺利滑过喉咙,滋润了他干涩的口腔和食管,没有引发任何不适。
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芽,在他死寂的心湖里冒了出来。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屋门,走到了院子里。
初夏上午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他站在院子中央,脚步平稳,没有被突然松动的石板崴到脚,也没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精准地绊倒。他抬起头,望着屋檐,以往总会“恰好”在他经过时滴落的大颗积水,今天也安安分分地悬挂在瓦楞边缘,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风平浪静。
那些困扰了他二十多年、如同呼吸般自然、早已被他麻木接受的“小意外”——走路摔跤、吃饭噎住、东西损坏、被鸟粪砸中、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走刚捡的柴火……所有这些构成他“灾星”日常的倒霉事件,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