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的冰面开始解冻,裂开的冰缝里钻出淡绿色的嫩芽——是归乡子的新藤,顶着残雪往上窜,像无数只举着希望的小手。陈默蹲在界碑旁,看着青铜坛口的冰壳融化成水,顺着坛身的纹路往下淌,在雪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水里浮着些金色的粉末,是固魂膏融化后露出的戍边战士骨灰。
“排长,监测站的仪器响了一整夜。”老杨踩着融雪走来,军靴底沾着些粉白色的绒絮,是归乡子新藤的绒毛,“屏幕上的藤脉图谱在往南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唤醒它们。”
陈默的指尖抚过界碑上的冰碴,残冰下的归乡子藤蔓正在蠕动,淡金色的脉络里流淌着碧绿色的汁液——是融雪与藤汁的混合液,老祭司说这是“醒藤水”,能让冻了一冬的藤脉恢复活力。
一、冰融
藤脉监测站的屏幕上,代表归乡子的绿光正在雨林深处扩散,像滴在宣纸上的墨。陈默调出昨夜的记录,绿光出现前半小时,有片暗红色的光斑在界碑南侧闪烁,形状像条游动的蛇——是血藤的藤脉在活动。
“是老根醒了。”陈默指着光斑消失的位置,那里正是去年冬天挖出蚀骨藤主根的地方,“血藤和归乡子共用一条地下藤脉,它先醒,说明地底的温度已经够了。”
话音刚落,监测站外传来孩子们的惊呼。陈默跑出去一看,只见界碑周围的融雪正在冒泡,归乡子的新藤像喷泉般从雪地里涌出来,粉白色的嫩芽裹着冰晶往上疯长,在碑顶织成个巨大的花球,花心的绿光里,隐约能看见民国戍边战士的剪影,正顺着藤脉往雨林里走。
“是‘巡界魂’!”老祭司拄着骨铲站在花球下,融雪在他脚边汇成个小小的水洼,里面倒映着花球的影子,像个旋转的万花筒,“每年冰融时,守界人的魂灵都会跟着新藤巡界,看看一冬过去,界碑有没有被挪动。”
那个被选为“界灵”的小女孩举着骨哨追着剪影跑,归乡子的新藤在她脚下织成双藤鞋,每跑一步,鞋上的冰晶就炸开成细小的光粒,落在雪地上,长出更多的嫩芽。她的后颈泛着微光,界守印与花球的绿光相互呼应,哨声里混着稚嫩的童音:“爷爷们慢点走,等等我!”
雨林边缘突然传来“噼啪”声。归乡子的新藤往那个方向猛窜,粉白色的嫩芽瞬间长成粗壮的藤条,在树冠上织成个巨大的网。网眼的绿光里,几棵枯死的乔木正在倒塌,树干里钻出墨绿色的藤须——是蚀骨藤的残根,被冰融后的藤脉唤醒,正借着新叶的掩护往界碑方向爬。
“它们在装成普通藤蔓!”老杨举起步枪,归乡子的藤网突然收紧,将枯树缠成个绿色的茧。茧里传出“滋滋”的声响,墨绿色的藤须正在消融,被归乡子的汁液分解成灰白色的粉末,像开春的第一场柳絮。
陈默走到茧前,藤网自动露出道缝隙。枯树的树心里,藏着个生锈的铁皮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界外”两个字,笔画已经模糊,却能看出是当年矿主那帮人钉的,想偷偷挪动界碑的位置。
“把牌子挂在监测站墙上。”陈默将铁皮牌递给边防连的哨兵,“让每个来巡逻的战士都看看,总有人想模糊这条界。”
二、藤醒
归乡子的新藤顺着澜沧江的融冰往南延伸,在水面上织成条绿色的绸带。孩子们坐在竹筏上,用竹篙将新藤的嫩芽往江对岸拨,嫩芽落水就生根,很快在南岸的沙滩上长出片小小的藤丛,像给国境线镶了道绿边。
张嫂抱着婴儿站在竹筏尾端,小家伙的小手伸进水里,掌心的金印与新藤产生共鸣,水面下突然冒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颗归乡子的花籽,顺着江流往南漂,在雨林的浅滩上扎下根。
“老祭司说这叫‘藤生’。”张嫂看着婴儿咯咯的笑脸,指尖划过他掌心的金印,“冰融后的第一波新藤最有灵性,能顺着水流找到所有需要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