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获奖感言(1 / 2)

IDACC主席雷蒙·杜邦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颠覆性的希望与随之而来更深的疑窦。掩体内,气氛在短暂的震惊后,陷入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凝滞。希望是真实的,那来自世界艺术殿堂最高规格的认可与伸出的橄榄枝,分量不容置疑。但疑虑也是真实的——IDACC为何如此“殷勤”?他们究竟了解多少内情?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另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

陈医生和李萌面面相觑,眼中既有为林微光感到的欣喜,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警惕与担忧。孩子们似乎感受到了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星觅停止了玩耍,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辰安则依旧安静,只是小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林微光靠坐在床头,闭目缓神,体内紊乱的能量和剧烈的头痛让她无法立刻进行深度思考。但杜邦先生那句“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的承诺,如同最强的镇痛剂,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一线生机,不管它来自何方,带着何种目的,都足以让濒临绝望的人死死抓住。

她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本拒绝。

“联系埃文斯。”她睁开眼,声音依旧嘶哑,却恢复了决断力,“我需要知道,IDACC的这个‘特别代表团’方案,可行性到底有多高。‘清道夫’对国际组织的外交特权和豁免,会有多大程度的顾忌?他们是否有能力干扰甚至破坏这种级别的行程?”

陈医生立刻去操作通讯设备。片刻后,埃文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和审慎:“IDACC?‘金舵奖’?这确实是最高级别的文化荣誉……他们的‘特别代表团’确实享有国际公约赋予的广泛特权与安全保障,尤其是主席或指定高级代表亲自出面的情况。‘清道夫’的行动逻辑基于‘种子计划’的底层协议,虽然独立且强势,但其设立初衷是为了处理‘内部’异常,避免引发‘外部’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公然袭击一个享有广泛国际承认、正在进行正式外交/文化使命的代表团,会严重违背其‘避免暴露和引发文明级冲突’的核心指令,触发高级别风险判定,甚至可能导致其自身协议矛盾或暂停。”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分析。‘清道夫’的具体应对阈值未知。而且,IDACC的动机需要仔细评估。他们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介入,绝不寻常。”

“我需要你和汉斯博士的团队,以最快速度,评估我们目前的状态。”林微光没有纠缠于动机,现在最重要的是可行性,“‘织光摇篮’原型机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最低限度的可用性?我的身体状况,在药物支撑下,能否完成一次短途、高度保护的转移?孩子们的生命体征能否承受外部环境变化和可能的颠簸?”

“原型机核心重注和维护至少需要三十六小时,之后可以维持最低功率屏蔽约十二小时。”埃文斯快速回答,“您的身体状况……陈医生?”

陈医生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但专业:“如果使用强效镇痛和能量稳定剂,配合便携式生命维持设备,理论上可以支持不超过四小时的、平稳环境下的转移。但风险极高,任何意外颠簸、情绪波动或外部能量干扰,都可能导致情况急剧恶化。至于孩子们……他们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过于幼小,转移本身就是巨大风险,更无法预测外界环境变化和可能的能量场影响。”

风险,到处都是风险。但留在原地,等“织光摇篮”彻底失效,等“清道夫”的耐心耗尽,风险是百分之百。

“制定一个转移方案。”林微光没有说接受与否,直接下令,“目标:在‘织光摇篮’恢复可用后,寻找一个距离掩体足够远、相对安全、易于IDACC代表团抵达并进行仪式的‘任何地点’。同时,让秦悦和周峰准备,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符合‘国际大奖得主因健康原因低调疗养’叙事的外界信息掩护。”

“明白。”埃文斯应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我会立刻着手。另外,关于IDACC的动机……我会尝试通过一些古老的学术和隐秘研究网络渠道进行侧面调查。但时间可能不够。”

“尽力而为。”林微光结束了通讯。

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是掩体建立以来最紧张、也最充满矛盾希望的时段。陈医生全力调整林微光的用药方案,李萌则精心照料着两个孩子,确保他们处于最佳状态。工程师们远程协作,争分夺秒地修复和重注“织光摇篮”原型机,冰冷的机械部件在幽蓝的能量流中发出规律的嗡鸣。

林微光则强迫自己休息、进食,积蓄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同时,她的脑海中,不断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转移途中的意外,“清道夫”的突袭,IDACC代表团的真实意图,仪式的过程,以及……如果真的成功,她该如何利用这个平台?

获奖感言……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在如此情境下准备的发言。

她要说什么?感谢IDACC?陈述“微光”的理念?这些固然重要,但远远不够。她需要更深远的东西。如果这真的是一次难得的、在国际规则庇护下的发声机会,她必须让这次发言,不仅仅是一次获奖致辞。

它应该是一个信号,一个给所有可能潜藏在世界角落、像她一样与“火种”或“异常”相关的个体或势力的信号——告诉他们,他们并不孤独,有一种力量(哪怕是看似与隐秘战争无关的文化艺术力量)正在试图建立连接与庇护。

它也应该是一个警告,一个给“清道夫”或其背后冰冷机制的警告——人类的世界,并非只有你们设定的“协议”和“变量”。我们有我们的规则,我们的连接,我们的……不容侵犯的尊严与多样性。

甚至,它可能是一个试探,一个对IDACC真实立场和能力的试探。

她开始在脑海中构思,用虚弱但清晰的思维,编织着词句。她要谈美,谈创伤与治愈,谈差异中的共鸣,谈黑暗中孕育的微光……但她也要在其中,巧妙地嵌入更深层的隐喻——关于被禁锢的自由,关于被定义的“异常”,关于守护最纯粹、最脆弱生命的权利。

这不仅仅是一份获奖感言。

这是她在绝境中,试图掷出的第一枚投向更广阔世界的……

信息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