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卡尔已经决定要在董事会上正面挑战汉斯,现在阻止他,等于认输。
林自遥追上走在前面的卡尔,拉住他:“等等。”
卡尔回头:“怎么了?”
她看着他,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那里,发际线下方,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像一颗稍大的痣。
“你这里什么时候长了颗痣?”她装作随意地问。
卡尔皱眉,想抬手去摸:“有吗?我没注意。”
林自遥拦住他的手:“别碰。可能是……可能是汉斯对你做了什么。”
她把陆止的消息告诉他。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芯片?在我身体里?”他的声音发颤,“怎么可能……”
“昨天在医院,你单独离开过。”林自遥提醒他,“汉斯可能买通了医护人员。”
卡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决绝:“那又怎样?芯片能控制我的身体,还能控制我的思想吗?”
“如果他们能控制你的神经系统,理论上可以影响你的决策和情绪。”穆勒律师忧心忡忡,“卡尔,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去董事会。”
“我必须去。”卡尔站直身体,“如果我不去,汉斯会认为我怕了,会得寸进尺。而且,芯片的事,正好可以成为证据——证明他试图用非法手段控制他人,这是重罪。”
林自遥看着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老霍夫曼选择小儿子作为继承人。这种勇气和决断,汉斯永远不会有。
“好吧。”她说,“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第一,在芯片被激活前取出它;第二,在你参加会议时,有医疗团队随时待命;第三,拿到芯片作为物证。”
“怎么取?”卡尔问,“现在去医院肯定来不及,而且汉斯一定监视着柏林的医疗机构。”
林自遥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她用中文说:“陈锐,你还在柏林吗?”
陈锐是“遥遥领先”资本在欧洲的技术总监,同时也是医学工程学博士。电话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林总?我在柏林,才凌晨五点……”
“我需要你帮忙做一场紧急手术。”林自遥说,“取出一个植入式芯片。位置在后颈,尺寸大概米粒大小,可能有生物粘合剂固定。”
陈锐立刻清醒了:“什么芯片?医疗用途还是……”
“非法用途,可能是神经控制类。你能做吗?”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需要设备——微创手术工具、局部麻醉、无菌环境。给我一小时准备。”
“四十分钟。”林自遥说,“地址我稍后发你。另外,准备信号屏蔽设备,手术过程中不能让任何外部信号激活芯片。”
“明白。”
挂了电话,林自遥看向卡尔:“我有一个技术专家,可以帮你取出芯片。但手术有风险,而且会很疼。”
卡尔笑了,那笑容有些惨淡:“比起父亲受的苦,这算什么?”
三人从酒店后门离开,上了一辆提前叫好的出租车。林自遥发给陈锐一个地址——是夜枭提供的安全屋,位于柏林米特区的一栋老建筑里,表面上是个艺术工作室,实际有全套的安防和医疗设备。
路上,林自遥继续布置任务。她让穆勒律师联系霍夫曼集团的另外两位独立董事——瓦格纳和伯格,告诉他们见面地点改为安全屋。同时联系施罗德警官,让她也过去。
“董事会八点半开始,现在是七点二十。”林自遥计算着时间,“手术需要至少三十分钟,恢复时间……卡尔,你能坚持住吗?”
卡尔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柏林街景:“没有选择,不是吗?”
安全屋位于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的顶楼,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进入。陈锐已经等在那里,带来了全套便携式手术设备。
瓦格纳法官和伯格女士也陆续到达。看到简陋的环境和紧张的气氛,两人都露出不悦之色。
“霍夫曼先生,林小姐,我希望这不是一场闹剧。”瓦格纳法官严肃地说,“我推掉了重要的会议来这里。”
“不会让您失望的。”林自遥示意陈锐开始准备手术,“但在那之前,请您和伯格女士先看看这些资料。”
她把夜枭查到的证据递过去。瓦格纳看到儿子案件的新线索时,手明显抖了一下。伯格女士看着丈夫的资金流向,脸色越来越难看。
七点五十分,手术开始。
卡尔趴在简易手术台上,陈锐在他后颈注射局部麻醉剂,然后用微型激光刀切开皮肤。过程很快,但看着血珠渗出,林自遥还是移开了视线。
八点十分,陈锐用镊子夹出一个银色的小东西,只有米粒大小,表面有微小的金属触点。
“就是它。”他把芯片放进屏蔽盒,“设计很先进,有无线充电和信号接收功能。如果被激活,理论上可以向神经系统发送电信号。”
卡尔坐起来,后颈贴着一小块纱布。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现在,我们可以去董事会了。”
林自遥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赶到霍夫曼集团总部需要二十分钟,刚好赶上。
“等等。”施罗德警官突然开口,她刚刚到达安全屋,“林小姐,你之前说的关于三年前诈骗案的证据……”
林自遥把芯片的屏蔽盒递给她:“这就是证据之一。汉斯·霍夫曼涉嫌使用非法神经控制技术,这足以立案调查。而技术来源,很可能与陆枭网络和施耐德教授的实验室有关。”
施罗德警官接过盒子,表情凝重:“我需要更多的证据链。”
“您会有的。”林自遥说,“但首先,我们需要去阻止一场非法交易。”
她和卡尔、穆勒律师一起下楼上车。车上,林自遥给陆止发消息:
“芯片已取出。你那边情况如何?”
陆止回复:“信号发射源还在霍夫曼集团对面建筑里。我调取了监控,发现施耐德教授也在那里。需要报警吗?”
“先不要。”林自遥说,“让他们继续行动,这样才能人赃俱获。”
车子在柏林清晨的街道上疾驰。八点二十八分,他们到达霍夫曼集团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建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门口已经有记者在等待,显然汉斯安排了媒体,准备大肆宣传自己的接管仪式。
卡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好了吗?”
林自遥点头:“记住,我们不是去乞求,是去宣判。”
三人走进大楼。前台看到卡尔,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霍夫曼先生,董事会已经开始了,在顶层会议室。”
电梯上行时,林自遥感觉到卡尔的紧张。她轻声说:“芯片已经取出来了,他们控制不了你。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电梯门打开,顶层会议室就在眼前。
隔着厚重的实木门,能听到汉斯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基于以上原因,我提议,任命我为集团新任董事长,并授权我全权处理新能源业务的出售事宜。现在,请各位董事表决——”
卡尔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汉斯站在主席位,正在发言。看到卡尔进来,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卡尔一步一步走进去,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他走到会议桌前,看着自己的哥哥,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反对。”
汉斯的脸色由白转青,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卡尔,你迟到了。表决已经——”
“在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你就急着夺权卖产。”卡尔打断他,“汉斯,你还是人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三位元老交换着眼神,独立董事们表情各异。
汉斯冷笑:“卡尔,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公司需要继续运营。父亲如果活着,也会希望——”
“父亲如果活着,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卡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摔在会议桌上,“这些,是你和黑森林资本非法交易、挪用公款、谋杀父亲的证据。”
“胡说八道!”汉斯拍桌而起,“保安!把这个疯子带走!”
但保安没有动。因为施罗德警官带着四名便衣警察走进了会议室,出示了证件:“汉斯·霍夫曼先生,我们现在以涉嫌谋杀、商业欺诈、非法使用人体实验技术等罪名,请您回警局协助调查。”
汉斯的表情彻底崩溃了。他看着施罗德警官,又看看卡尔,再看看林自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疯狂而绝望。
“你们以为赢了?”他嘶声道,“太天真了。芯片已经激活了,卡尔,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再过十分钟,你就会跪下来求我!”
卡尔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蔽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银色芯片。
“你是说这个吗?”
汉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卡尔把盒子递给施罗德警官:“证据。他想用这个控制我,就像他们控制父亲一样。”
汉斯后退两步,突然转身冲向落地窗——不是要跳楼,而是按下窗边一个隐蔽的按钮。
会议室的天花板突然喷出白色气体。是神经毒气!
林自遥立刻捂住口鼻,但已经吸入了一些。她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隐约中,她看到汉斯从另一个出口逃走,施罗德警官和警察追了出去。会议室里一片混乱,有人倒地,有人咳嗽。
卡尔扶住她:“自遥!你怎么样?”
林自遥想说没事,但发不出声音。她看到窗外的天空在旋转,看到卡尔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
然后,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会议室——是陆止。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北京吗?
陆止抱起她,往外冲。他的声音在耳边,但听不清内容。
最后的意识里,林自遥看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突然亮起一行字:
“游戏继续,林自遥。这次,轮到你了。”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眼睛。
陆枭的眼睛。
然后,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