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夏洛滕堡宫花园,新亭。那里开阔,视野好,容易布控,也容易撤离。时间改在下午五点,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
“沈清辞会同意吗?”
“我会让她同意。”林自遥说,“如果你信任我。”
沈煜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陆枭那种疯狂的炽热,也没有沈清辞那种冰冷的理智。她有一种……务实的光明。
“为什么帮我?”他问,“我们不是盟友,甚至不是朋友。”
“因为沈清辞手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林自遥坦诚地说,“‘神经镜像’的总控制器,陆枭网络的完整名单,还有……关于我生母的信息。”
沈煜愣了一下:“你的生母?”
“陆枭告诉我,我的生母也是‘新黎明’计划的参与者。”林自遥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煜听出了一丝波动,“他说她在实验中死亡,但我不相信。我需要真相,而沈清辞可能知道。”
原来如此。各取所需。
“好。”沈煜点头,“我信任你。但有一个条件——我和沈清辞的谈话,不能有监听。至少给我们十分钟私人时间。”
“可以。”林自遥答应,“但我们会在外围监控,确保安全。”
协议达成。陈锐端来了热汤和面包,沈煜勉强吃了一些。疼痛和疲惫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林自遥让他去卧室休息。
躺在床上,沈煜却睡不着。他拿出那张照片和纸条,一遍遍地看着。
爱他。
对不起。
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谎言?一个母亲为了某种目的,对儿子说的甜蜜谎言?
他不知道。三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张照片、一张纸条就能填补的。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机会。明天,面对面地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这一切?
窗外的柏林夜色渐深。远处传来警笛声,忽远忽近,像这个城市不安的心跳。
沈煜闭上眼睛。梦中,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在雪地里笑。阳光很好,雪很白,女人的笑容很温暖。
然后画面变了。女人被拖走,婴儿在哭。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惊醒,浑身冷汗。
凌晨三点。离会面还有十四小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夏洛滕堡宫花园的新亭里,一个女人独自坐着。
沈清辞看着手中的怀表——老式的,银色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给清辞,愿时光永驻。陆枭,1987。”
她打开表盖,里面不是指针,而是一张微缩照片:她和陆枭的结婚照。两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礼服,对着镜头笑。那时候,他们都相信自己在创造未来。
她合上怀表,放回口袋。然后拿出一个老式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说,“明天计划照旧,但地点改到夏洛滕堡宫花园,新亭。时间下午五点。”
电话那头是陆枭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你确定他会来?”
“他会来。”沈清辞说,“因为他想见我,就像我想见他一样。”
“然后呢?”
“然后……”沈清辞看向夜色中的花园,月光把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我们做个了断。三十年的恩怨,该结束了。”
“你恨我吗,清辞?”
这个问题让沈清辞沉默了。恨吗?当然恨。恨他毁了她的人生,毁了他们的儿子,毁了一切。
但她也爱过他。疯狂地、盲目地、愚蠢地爱过。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也许恨,也许不恨。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
“是啊,明天。”陆枭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六十岁生日。新纪元的开始。你会来参加我的‘重生仪式’吗?”
“我会看着你。”沈清辞说,“看着你完成最后的疯狂,然后……结束它。”
电话挂断。
沈清辞站起来,在花园里慢慢走着。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她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夜,她抱着刚出生的沈煜,站在苏黎世湖边。湖水很黑,倒映着星空。她对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我会保护你,永远。”
但她没有做到。
明天,也许是弥补的机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她拿出另一部手机,给林自遥发了条加密信息:“明天五点,夏洛滕堡宫花园,新亭。我需要你保证沈煜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我保证。但你也要保证,带来我需要的东西。”
“我会的。”
沈清辞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新亭。
这座建于十八世纪的小建筑,在月光下像一个精致的象牙雕刻。明天,它将见证一场延续了三十年的悲剧的终结。
或者,新的开始。
她转身离开,身影融入柏林的夜色中。
而在城市的第三个角落,皇冠酒店三楼的设备间里,陆枭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神经镜像”系统已经就位。二十个目标人物的脑电波特征已经录入,校准程序将在明天下午两点启动。
他的六十岁生日。他的重生之日。
身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恭敬地说:“陆先生,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只是……艾琳娜女士还没有消息。她在苏黎世失联了。”
“艾琳娜完成了她的使命。”陆枭没有回头,“至于她现在在哪里……不重要了。”
技术员不敢多问,低头退出房间。
陆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柏林。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见证奇迹。
意识上传。数字永生。新纪元。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个微型装置正在运行——意识备份系统。从他五十岁生日那天开始,这个装置就在持续记录他的意识数据。十年了,数据量已经达到惊人的程度。
明天,这些数据将被上传到云端,成为一个永恒的存在。
而他的肉体,将被遗弃。像蝉蜕,像茧壳。
值得吗?当然值得。为了永生,为了进化,为了超越人类的局限。
他想起沈清辞。那个聪明绝顶的女人,他曾经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如果当年她没有试图阻止实验,如果他们一起完成了研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没有如果。
“清辞,”他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轻声说,“明天你会明白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未来。”
倒影中的他,眼角有了皱纹,头发已经花白。但很快,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一个崭新的、永恒的生命,即将开始。
他微笑,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期待,也有一种深沉的孤独。
凌晨四点。柏林在沉睡。
但几个不眠的人,正在为明天的会面、明天的仪式、明天的对决,做着最后的准备。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漫长。
而在沈煜睡着的卧室窗外,一只黑色的鸟停在窗台上,歪头看着里面熟睡的人。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奇异的光。
像在观察。
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