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说:‘找到你了。’”他翻译道,“用‘方舟’里用的数字语言。”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个病人现在在哪里?”陆止问。
“消失了。”穆勒说,“就在五分钟前。护士离开病房去拿药,回来时人不见了。监控显示他自己走出了医院,但在医院门口的画面里……他消失了。不是走出去,是直接消失在画面中。”
“技术干扰。”林自遥说,“‘超意识’能影响电子设备。”
“不止如此。”穆勒调出另一段监控,“看这个——医院走廊,二十分钟前。”
画面里,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走过。当他经过一个病房门口时,病房里的灯突然变成蓝色,持续了两秒,然后恢复。清洁工没有任何异常,继续工作。
“蓝色光是‘神经镜像’的激活信号。”沈清辞说,“它在测试,看谁能接收信号,谁能成为载体。”
“所以医院里可能已经有不止一个感染者了。”陆止总结。
穆勒点头:“所以我们得立刻转移沈先生。我们准备了一个安全屋,设备齐全,有医疗团队,而且位置保密。”
“不。”沈煜突然说,“我不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超意识’在找我,那么我走到哪里它都会找到。”沈煜说,“与其让它继续扩散,感染更多人,不如我留在这里,把它引出来。”
“那太危险了!”沈清辞反对。
“但这是唯一能终结一切的方法。”沈煜看着她,“妈,你教过我——在实验室里,当你面对一个危险的病原体时,你不是逃跑,你把它隔离,然后找到消灭它的方法。”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隔离区。‘钥匙’在我体内,它能抑制‘超意识’的影响。只要我在这里,它就会集中力量攻击我,而不会去感染其他人。”
林自遥和陆止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和……认同。
“他说得有道理。”陆止最终说,“但我们不能让他单独面对。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穆勒思考片刻:“我可以调集更多人手,把医院这一层完全封锁。只留必要医疗人员,其他所有人撤离。我们在这里设置防线,等‘超意识’现身。”
“它不会以我们想象的方式现身。”沈清辞说,“它不是实体,是意识。它可能通过任何感染者出现,也可能通过电子设备——广播、电视、手机信号。”
她看向病房里的各种电子设备:监护仪、输液泵、呼叫器、甚至墙上的电子钟。
“我们需要屏蔽所有信号。”她说,“但完全屏蔽是不可能的,医院需要这些设备维持运作。”
沈煜突然想到什么:“日记本。如果陆枭的日记里有对付‘超意识’的方法,我们现在就需要它。”
穆勒点头:“我派人去拿。但需要时间——”
他的话没说完,病房的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
不是播放节目,而是雪花屏,发出刺耳的噪声。然后雪花开始聚拢,形成一张脸。
一张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脸,没有具体五官,但能看出人脸的轮廓。它“看着”病房里的众人,电视机扬声器里传出那种熟悉的、多声部重叠的声音:
“找到你了,沈煜。”
沈煜坐直身体,盯着电视屏幕:“我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加入。”声音说,“你是特殊的。你的意识结构经过改造,能承受我们的存在。你将是我们降临现实的完美容器。”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我们会继续扩散。”屏幕上的脸开始分裂,变成很多张小脸,每张脸都在说话,“感染这个医院的人,然后感染整个街区,整个城市。我们会通过无线信号传播,通过眼神接触传播,通过任何微弱的神经共振传播。最终,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除了你。你会孤独地活着,看着世界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这是威胁,但也是信息。沈煜抓住关键点:“你们需要我的‘自愿’?为什么不能直接强迫我?”
短暂沉默。
“因为‘钥匙’。”声音承认,“你体内的屏障需要从内部关闭。只有你自愿接受,我们才能完全进入。否则……我们只能部分影响你,无法完全控制。”
所以陆枭的最后一道保险就是这个:沈煜的自主意志。只要他不屈服,“超意识”就无法完全占有他。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沈煜说,“我永远不会自愿接受你。”
屏幕上的脸扭曲,像愤怒的火焰:“那么你会后悔的。第一个……从她开始。”
画面切换。不再是抽象的脸,而是实时监控——医院另一层楼,一个病房里,一个年轻女护士正在给病人换药。突然,她身体僵直,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她的眼睛开始变成乳白色,和之前那个病人一样。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监控摄像头微笑——一个僵硬、不自然的微笑。
“她叫莉莎,二十四岁,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声音说,“现在,她是我们的了。”
画面里的护士开始用那种多声部的声音说话,但这次能听出莉莎原本声音的痕迹,像两个意识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救我……不要……女儿……”
“安静……加入我们……永恒……”
“不!放我……啊——”
最后一声尖叫后,莉莎的表情变得平静。乳白色的眼睛扫视病房,然后她转身,走出监控范围。
“我们会一个一个来。”声音说,“从最脆弱的人开始。孩子、老人、病人……直到你同意为止。”
电视关闭。
病房里一片死寂。
沈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沈清辞,看着林自遥和陆止,看着穆勒警官。
“日记本。”他说,“我们现在就需要它。”
穆勒立刻用对讲机下令。几分钟后,一个警员送来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正是那个棕色皮面的日记本。
沈清辞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证物袋,取出日记本。皮质封面很柔软,但锁扣是金属的,有一个小小的指纹扫描仪。
她尝试把自己的拇指按上去。扫描仪亮起红灯,发出短促的“嘀”声——拒绝。
“需要陆枭的DNA。”她说,“或者……”
她看向沈煜。
沈煜伸出手:“用我的。”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沈煜的手指,按在扫描仪上。
扫描仪亮起蓝光,开始读取。几秒钟后,发出“嘀嘀”两声——但还是红灯。
“直系亲属DNA匹配度99.3%。”一个电子音从日记本里传出,“但需要更高权限。请输入管理密码。”
“什么密码?”沈清辞问。
“问题:我最怀念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这明显是陆枭设置的心理验证问题。他知道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或者他自己——能回答。
沈清辞思考了很久。她想起三十年前的很多时刻:他们的婚礼、沈煜出生、实验室里的深夜长谈、一起看日出的早晨……
然后她说了一个日期:“1988年12月24日。”
扫描仪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嘀嘀嘀”三声——绿灯亮了。
锁扣弹开。
沈清辞的手在颤抖。她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铅笔素描: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在窗边看雪。画得很细致,能看出女人的微笑很温柔,婴儿的眼睛很明亮。
素描。那时我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幸福。”
沈清辞的眼泪掉在纸页上。
她翻到第二页。这次是文字,陆枭的字迹,工整但有力:
“如果有一天你打开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了自我。那么以下信息可能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突然,日记本开始发热。封面的烫金字母“L”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灯光,而是自己发出的金色光芒。
同时,沈煜感到胸口剧痛——不是伤口疼,而是体内的“钥匙”植入物在剧烈反应,和日记本产生强烈共振。
“不好!”沈清辞想把日记本扔掉,但书页像粘在她手上一样,甩不掉。
金色的光从日记本蔓延到她手上,顺着手臂向上爬。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意识流顺着手臂侵入大脑——
日记本不只是记录工具。
它也是传输装置。
陆枭把自己的部分意识备份在了这里。
而现在,它正在寻找新的载体。
沈清辞的眼睛开始变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