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倾泻在靖王府的琉璃瓦上,砸出万千悲音。
马凤独立窗前,身形凝如石塑,唯有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心口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血脉相连的感应——他的孩子们,他尚在襁褓中的安宁和承泽,已经在这狂风暴雨之夜,踏上了生死未卜的流亡之路。
是他亲手同意了这骨肉分离的计划。
“彩盈……”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在雨声中。
他想起食盒底层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想起她写下这些字时该是何等决绝与痛苦。
为了让他无后顾之忧,为了保全血脉,她宁愿承受这割心之痛。
“王爷。”阴影中,夜枭悄然现身,声音凝重,“小院传来消息,王妃……已按计划执行。两位小主人……都已送出。”
马凤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坚毅:“知道了。加强监视各方动静,尤其是大皇子府和禁军调动。”
“是。”夜枭迟疑片刻,“王爷,属下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有些不安。”
马凤目光锐利如箭:“说。”
“我们选择的路线和时机已是万全,但大皇子在京中眼线遍布,魔教妖人又诡计多端……属下担心……”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亮马凤瞬间苍白的脸。
几乎在闪电亮起的同时,远方——正是东水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声,紧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声!
马凤猛地转身,眼中爆出骇人精光:“不好!”
夜枭也脸色大变:“是东水门!孩子们出事的信号!”
计划泄露了。
马凤的心沉入谷底,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他快步走向墙边,取下悬挂的射日神弓和箭囊。
“传令‘凤影’,启动应急方案,全力搜寻孩子下落,不计代价!”马凤的声音冷如寒冰,“还有,保护好王妃!”
“那王爷您……”夜枭急道。
“我?”马凤冷笑一声,手指抚过弓弦,“既然他们逼我至此,那就看看,这靖王府,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话音刚落,王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伴随着一声厉喝:
“奉旨捉拿叛臣马凤!靖王府上下,格杀勿论!”
火光骤然亮起,将王府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不知多少禁军士兵,手持兵刃,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该来的,终于来了。
……
南城小院,刘彩盈瘫坐在泥泞的院中,任凭雨水打湿全身。安宁和承泽被送走不过半个时辰,她却觉得仿佛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宁儿……泽儿……”她低声呼唤着孩子们的名字,肩上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阵阵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突然,她猛地抬头,望向东水门方向。虽然隔着重重雨幕,但那声隐约的鸣镝和随后的喊杀声,还是传入了她的耳中。
作为一个在镖局长大、经历过边关战火的女子,她太清楚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不……”彩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虚弱和惊恐而踉跄倒地。
“王妃!”灰隼从暗处闪出,扶住她,脸色同样凝重,“是东水门方向,出事了。”
彩盈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孩子……我的孩子……”
“属下已派人前去接应,王妃不必过于担忧。”灰隼安慰道,但眼中的忧虑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凤影”成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正是刚才护送孩子的一员。
“王……王妃……我们中伏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老孙头……他们为了掩护小郡主和小公子……全都……全都战死了……两位小主人……被一伙神秘人抢走了……下落不明……”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彩盈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孩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彩盈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王妃!”灰隼惊呼。
彩盈却猛地推开他,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回王府!我要回王府!”
她不能让马凤独自面对这一切。就算是死,他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
靖王府外,禁军如潮水般涌来,撞木冲击着王府大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马凤立于前院厅堂屋顶,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牛天扬站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一杆镔铁长枪,眼神冷冽。
“凤儿,看来他们是要赶尽杀绝了。”牛天扬沉声道。
马凤搭箭拉弓,射日神弓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轰!”
王府大门终于被撞开,禁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
“放箭!”马凤冷喝。
早已埋伏在屋顶和院墙后的王府护卫纷纷放箭,冲在前面的禁军顿时倒下一片。但后面的士兵立刻举起盾牌,继续向前推进。
马凤眼神一凝,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一箭射出,竟然连续穿透三面盾牌,将后面的士兵钉死在地上!
神箭之威,震慑全场!
禁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马凤抗旨不尊,格杀勿论!擒杀马凤者,赏千金,封万户侯!”禁军统领躲在盾牌后,厉声喝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禁军再次蜂拥而上。
马凤连连开弓,每一箭都必取一人性命,但敌人实在太多,王府护卫虽然精锐,但数量悬殊,开始节节败退。
混战中,一道身影如大鸟般掠过院墙,直扑马凤所在屋顶。人未至,一股阴寒的掌风已然袭来。
“魔教的崽子!”牛天扬冷哼一声,长枪如龙,直刺来人。
“轰!”
气劲交击,来人被震退数步,露出真容,正是魔教的一位长老,面色苍白如鬼。
“牛天扬,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魔教长老阴恻恻地道。
“吴惊雷那叛徒呢?让他滚出来见我!”牛天扬长枪遥指,怒喝道。
“师兄自有要事,今日就让我来领教你的飞龙枪法!”魔教长老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向牛天扬攻来。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枪影掌风肆虐,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马凤一边射杀冲上来的禁军,一边关注着爷爷的战况。见牛天扬虽略占上风,但一时也难以取胜,心中不由焦急。
更让他心沉的是,在禁军后方,他看到了大皇子乾德仁的身影,在一群高手的护卫下,远远观战,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却没有看到二皇子乾德义。
就在这时,王府侧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王爷!侧院被突破了!有内奸打开了侧门!”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冲过来禀报。
马凤心中一紧。
“凤儿!小心!”牛天扬突然大喝。
马凤猛地回神,只见三名魔教高手不知何时已突破防线,从三个方向向他袭来!
他急忙开弓,射倒一人,但另外两人已近在咫尺!
眼看刀剑就要及身,一道娇叱突然响起:
“休伤我夫!”
一道剑光如虹,划过雨幕,挡开了一柄刺向马凤后心的长剑。
马凤回头,只见刘彩盈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手持长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如铁。
“彩盈!你怎么回来了!”马凤又惊又怒。
“孩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彩盈凄然一笑,“东水门……出事了。安宁和承泽……都下落不明……”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马凤还是如遭雷击,动作一滞。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一柄淬毒的飞刀已悄无声息地射至彩盈后背!
“不!”马凤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来,用身体挡在了彩盈身后!
“噗!”
飞刀深深嵌入肉中。
是牛天扬!
他在关键时刻摆脱对手,用自己的身体为彩盈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爷爷!”马凤和彩盈同时惊呼。
牛天扬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倒下,反手一枪将那名发射飞刀的魔教高手刺穿。
“老夫……没事……”他咬牙拔出飞刀,伤口流出的血已是黑色,“刀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