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荒野中唯一的亮光是那堆摇曳的篝火。
马凤坐在火堆旁，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牛天扬躺在简陋的铺盖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三日来的颠沛流离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将死之人的灰败。
“凤……儿……”牛天扬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马凤立即俯身过去，握住老人冰冷的手：“爷爷，我在。”
牛天扬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火光中映出一点微弱的光：“水……”
马凤急忙取过水囊，小心地喂老人喝了几口。清水从他嘴角溢出，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浸湿了衣领。
“爷爷，您坚持住，明天我们就能到达安全的地方。”马凤低声说道，尽管他自己也不相信这话。
牛天扬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苦笑：“不必……骗我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马凤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散在夜色中。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为这荒野之夜平添了几分凄凉。
“凤儿……”牛天扬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你……恨吗？”
马凤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死水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恨……恨魔教，恨这无情的世道……也恨我自己，若不是我……”
“不……”牛天扬打断他，手指微微用力，“错不在你……在这腐朽的朝廷……在这吃人的皇权……”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马凤急忙轻拍他的背。待咳嗽稍缓，牛天扬继续说道：“你娘……还在宫里……她苦了这么多年……就盼着你能平安……”
提到母亲，马凤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个温婉坚强的女子，为了他的安全，忍痛与他分离，如今又因他而陷入险境。
“我会救她出来的，我发誓。”马凤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牛天扬欣慰地点点头，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天下……不该如此……百姓流离失所……奸佞当道……凤儿，你记住……王者之道，在于民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马凤不得不凑得更近才能听清。
“爷爷老了……不能再陪着你了……”牛天扬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仿佛在望着很远的地方，“但你……还年轻……这天下……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马凤怔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即使是在最得意的时候，他也只想做个守护边疆的将军，辅佐明君，保卫家国。
“爷爷，我……”
“听我说完……”牛天扬打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马凤的手，“这皇位……他们不配……你才是……真龙天子……弃了吧……那虚名……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涌出。
“爷爷！”马凤急忙为他擦拭，但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牛天扬抓住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最后的信念灌输给他：“活下去……报仇……救你娘……寻回孩子……这天下……需要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夺……”
然后，他的手缓缓松开，眼睛依然睁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马凤呆呆地跪在那里，一时间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从小教导他武功、陪伴他成长、如师如父的老人，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他颤抖着手，轻轻为牛天扬合上眼睛。篝火的光芒在老人安详的脸上跳跃，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爷爷……”马凤低声唤道，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荒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着马凤苍白的面容和满头的白发。
他就这样跪着，一动不动，直到东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