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时，马凤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已经麻木，险些摔倒。
他环顾四周，选了一处较高的坡地，开始挖坑。没有工具，他就用双手，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挖着。
一下，又一下。
泥土混合着鲜血，被他一点点刨出。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有不断重复的动作证明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土坑终于挖好了。他走到牛天扬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抱起老人，将他轻轻放入坑中。
“爷爷，暂时只能让您在这里安息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待他日天下太平，我必为您风光大葬。”
他捧起泥土，一点点撒在牛天扬的身上。当最后一捧土覆盖住老人的面容时，马凤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但他很快继续动作，直到坟堆成型。
他在附近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用匕首在上面刻下“恩师慈祖牛天扬之墓”，然后将石头立在坟前。
做完这一切，他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安息吧。”他低声说道，“您的话，凤儿记住了。”
他站起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火焰。
“乾德仁，魔教，所有伤害过我家人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我马凤在此立誓，必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取出匕首，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坟前的土地上。
“以血为誓，不死不休！”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衣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开始收拾行装。射日神弓、箭囊、佩剑，还有几件简单的衣物和干粮。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个悲痛欲绝的人不是他。
但那双眼睛，却已经完全变了。曾经的仁厚与温暖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靖王，也不再是那个守护边疆的神箭将军。他只是一个复仇者，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最后看了一眼牛天扬的坟墓，然后毅然转身，向北方走去。
那里是草原的方向，是阿依玛的地盘。他现在需要休养生息，需要积蓄力量。而草原，将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但那满头的白发和眼中的死寂，却诉说着他内心的巨变。
走出不远，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等着我。”他低声自语，“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转身继续前行，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荒野重归寂静，只有那座新坟和坟前的血迹，证明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而在远处的山岗上，一个身影默默地看着他离去。那是神箭宗的弟子，他一直暗中跟随，保护着马凤。
“王爷，无论前路多么艰难，神箭宗永远与您同在。”那名弟子低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但他知道，现在的马凤需要独自面对这段最黑暗的时光。他只能暗中跟随，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他看了一眼牛天扬的坟墓，深深一揖，然后悄然跟上马凤的脚步。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马凤来说，这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开端。
曾经的马凤已经死了，死在了亲友的尸体旁，死在了这片荒野之中。
活下来的，是一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一个发誓要颠覆这天下的弃王。